第418章 顺水推舟

段洪怒极未答,兰英却朗声道:“中原天子,乃受命之君,运数正隆。我南天王,不过一布衣逆臣,举兵夺国,诛杀忠良,行非仁义,焉有天佑?即使暂据数郡之地,终非久安之计。南蛮兵弱将寡,纵再死战,终将为中原所灭。况我父王,早有归顺之意,未得其引。伯父若执迷不悟,终将满门遭戮,悔之晚矣!”

夜风卷来,火光如血,营帐外旌旗猎猎作响。段洪负手立于堂前,握刀之手微微颤抖,脸色铁青,目光如霜,阴晴不定,仿佛心中正起着惊涛骇浪。炉火尚未熄灭,跳跃的火光映在他峥嵘的面容上,将那一抹深沉的愁色照得愈发清晰。

林风忽起,夜色如墨,关城沉如死水,连一丝虫鸣都仿佛被这肃杀压抑吞没。帐中沉默良久,唯有炉中炭火噼啪轻响。

王兰英立于火光之外,一身素甲,映得周身如浸铁流。她神情冷峻,唇紧抿,良久才低声开口,将前夜潜伏军探、王和尚丧命、南王派人巡察之事,一一细述明白。语声虽轻,却句句如刀锋般划破帐中死寂。她低声将情势细述一遍后,缓缓开口:

“老伯父仍疑我之言为妄,然事有轻重缓急,不可不察。王和尚本非敌将,乃是南王信任之人,奉命来援你破宋阵,如今却死于你关中,且尸骨未寒。倘使他门人走漏风声,说你暗害命官,南王焉能不怒?更兼那达摩军师与王和尚乃同道中人,一旦在王前劾奏老伯父,言你蓄谋杀僧,陷人于死地,届时岂止一人一命?恐怕你满门难保。”

小主,

段洪一听,脸色微变,口中却仍不甘道:“是你下手杀他,如何反咬于我?”

王兰英目光如刃,冷冷一笑:“我只要脱身便是,届时于殿上言之凿凿,谁又能查明真伪?况王和尚死在你关中,又无旁人作证,我若一口咬死,你如何自清?你我本非一体,何苦为你担罪?”

段洪闻言,心头大震,暗想:“这女子果然狠辣非常,倘她执意上奏,陷我于不义,一家老小尽皆送命!”思至此,额上冷汗潸潸而下,终低头叹息道:“罢了,罢了,今日只得委身听从你等之计。”

段小姐与王兰英闻言,相视一笑,暗松一口气。随即命人将王和尚尸首厚葬于关后密林,焚香埋土,以作遮掩。段洪亦转令段虎清点府库,预备次日投诚宋营。是夜,父子兄弟与王兰英五人对坐议事,火光映面,各怀心思,不复多言。

狄龙等五将自山道冲杀而出,历经乱军惊围,方才脱身。夜色茫茫,四野俱黑,前无村烟,后无人迹。五骑奔行久之,心神俱疲,见周遭道路陌生,遂缓马缓行,欲辨方位。

天将破晓,雾气微散,狄龙勒马望前,见道旁苍松夹道,山色沉沉。他回头苦笑一声,道:“昨夜只顾奔命,此刻竟不知身在何处。”

张忠凝望四周,皱眉叹道:“南荒地广人稀,又无村落可问,此番只怕已误入深山。”

廷贵道:“不若登高望远,或可识途。”众人闻言,催马而上。未几,便至一座山头,山腰松林中,忽见两人抬头张望,似在观察四方动静。

狄龙眼中一亮,低声道:“前面有人,或可问路。”说罢拨马先行。张忠心生警觉,悄声对李义道:“公子年少,若那二人居心叵测,岂不贻祸?”二人即拍马紧随。

三骑渐近,那林中二人见势不对,转身就逃,遁入林内。狄龙怒喝一声,策马疾追。方入松林,忽闻锣响震耳,一根绊马索横地而起,将他连人带马绊倒尘埃。

尘土飞扬间,两侧草丛跃出十余人,皆持挠钩、短刀,疾扑上前,瞬息之间将狄龙生擒。张忠、李义大惊,怒喝拍马欲救,却见松林间鼓声大作,一队兵将蜂拥而出,为首一人,身高八尺,面目狰狞,满脸横肉,头戴兽盔,臂缠铁索,状若魔神。

张忠大声呵斥:“来将何名,竟敢擅拘我宋朝将领?速放狄公子出来,否则刀下不留情!”丑将冷哼一声,道:“你等擅闯我蛮山之地,妄图探路刺探军机,今日拿你等示众,谁敢讨回?”

话音未落,李义与张忠怒火上涌,挥刀直取。三人交战数合,二将皆因昨夜出战,所携兵器皆非趁手,加之心忧同袍,力战不得法,终为敌军所擒。

松林之中,残枝断叶飘零,山风呼啸。狄龙三人被执,形势顿陷危局,未知生死如何,命途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