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狄青冷眼旁观,心知其中必有隐情,当下也不追问,命传狄虎进帐。
狄虎披甲而入,昂首直言:“父王,孩儿破得此关,特来请赏。”
元帅狄青勃然震怒,一掌拍案,厉声道:“逆子大胆!违我军令,私出兵马,擅杀降将,乱我军规,还敢大言邀功?若不从实招来,立刻军法从事!”——声若惊雷,震得堂上诸将面色微变。
帐中霎时肃然无声,只余风声猎猎,旗影飘摇。狄虎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
风卷残云,帐中肃杀如霜。狄虎听得父王一声怒喝,心头震荡如雷,浑身发紧,冷汗直流。面上勉强镇定,终究掩不住惶急之色,只得双膝跪地,磕首而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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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王元帅明鉴:孩儿原非抗命之人,实乃天意难测。那日独自领马至河边饮水,突闻草丛异响,一虎飞扑而出,惊我坐骑长嘶逸走,一路奔至城下。恰遇段洪领数小军出迎,彼此猝然相逢,孩儿未识其意,恐有埋伏,急挥刀驱退,不料一失手,伤他性命。顷刻之间,城中军民惊骇逃散,段氏家眷弃关而遁,王兰英遂即归降。故此前来禀报。”
他声音低沉颤抖,言语中虽极力辩白,但眼神浮动、言辞破碎,早落于众人耳中作掩饰之语。元帅狄青怒火未歇,腾然拍案而起,声震堂宇: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孽子!此地离山百里,何来猛虎?便是有虎,马惊不过片刻,又岂能奔行十余里直抵关下?况你坐下乃万中挑选之战马,岂是寻常能惊?饮马何需佩刀?种种诡词,分明是为掩盖擅杀降将之罪!”
他话音方落,厉声一喝:“来人,拿下正法!”
左右刀斧手呼应而起,齐步上前,按令行事。狄虎尚未回神,已被左右执住,左缚右绑,押向堂前。
王兰英眼见此景,面色失血,娇容惨淡,欲言又止,眼中泪意氤氲。她心知此事确有不妥,既不能直言救狄虎,又难眼看其死,只能低头拭泪,急切难安。
此时,一骑快马冲入帅帐,尘土飞扬,乃是探子回报:
“禀元帅,段洪一门老小,已逃往芦台关,军民尽皆散去,特来交令。”
王元帅接令,令其详细述说,又细加盘诘,将军令收回,重赏探子。借此之机,见狄青怒意稍缓,便起身拱手进言:
“元帅,妾愿启一言,不知尊意是否听纳?”
狄青转目,冷声道:“元帅有何见教?”
王元帅面含肃容,缓缓道来:“二公子年少血气,生长王侯之门,未识军律威严,此番误犯军规,固然有罪。但若将亲子于此斩首,一则伤了父子之情,二则折损将才,如今战势方紧,实乃用人之时。妾意不如令其带罪立功,差他前往招降段氏兄弟,若能得功以赎过,亦是一策。倘若无功而返,军法从后不迟。”
狄青听罢,眉心深锁,沉声回应:
“王元帅之情,本帅当念。然而此中有两桩难处,难以从命。一者,狄虎乃吾亲子,若因其身份而轻纵,诸将皆效仿,则此五万军旅焉可维持?律失其威,军将何以服从?”
王元帅点头道:“元帅所虑甚是,然立功赎罪,本乃军中常情,何人敢言不服?”
狄青继续道:“第二者,段洪乃降将之首,未曾享受大宋一滴恩泽,便肯投诚归附,实为难得之忠义之人。而我亲子却反手加害,若不明正典刑,段红玉他日归来,问罪于我,我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