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精诚所至

忽有一骑骤马冲营而出,枪如游龙,耀眼生辉,正是狄龙。他神情肃冷,厉声呼喝,直至敌寨叫阵。山中斥候急报:“宋军压境,将领挑战。”

段小姐坐于山寨厅中,闻得此报,心头剧震。她缓缓起身,登高望去,见营前枪旗猎猎,冲阵之人分明是昔日心上之人——狄龙。心头百感交集,回忆往昔种种,羞愧悲怨并至。

“是你负我至此!若不亲擒你问明此仇缘由,死亦难瞑!”她含泪换上戎装,跨马冲阵,铠甲生辉,杀气腾腾。

未及接战,狄龙策马向前,朗声喝道:“段小姐,今日来此,并非为战,只为请教一言。你既许诺归降,为何反悔失信,执意仇杀?”

段小姐勒马喝道:“你说得轻巧,我父忠心归宋,何罪之有?你父却命狄虎将我父斩于关前,辱我全族。我誓不报此仇,枉为人女!”

狄龙冷然一笑,道:“小姐,你素有明理之名,今日怎生执迷?吾弟狄虎确伤你尊翁,然其时正遇关外交锋,各为其主,你我乃兵戎相见,非奉命而杀。战后父王震怒,重责狄虎,几欲斩首,幸赖王夫人与诸将苦劝,才得留命,并将关城献还招安王凡,此事天地可鉴。”

他一顿,复言道:“吾父素持信义,绝不背盟害降将。倘日后班师回朝,定当奏请圣上,于你尊翁墓上加封王爵,以慰英灵。小姐,若念旧情,且释心中怨恨,共扶正道,何如?”

山风在阵前翻卷,卷起尘沙与残叶。段红玉端坐马上,胸中仇火与旧情交织,几乎要将心肺烧裂。她盯着狄龙,目光如刃,声音却因压抑而微微颤动。

“公子,”她低声却锋利地说道,“你弟误伤我父,既是战阵之中情势所逼,我不怨狄虎,也不恨令尊与你。可我段红玉真正恨的,是王兰英那贱婢!”

她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她与我结拜为姊妹,自幼同吃同住,情同骨肉。却为了配狄虎,暗中布下奸计,骗我父出关,又在半途设伏,将他害死。关城失去尚在其次,我父之命却断送在她手中。此仇不报,我段红玉誓不为人!”

话音落下,杀意在她身周翻涌,连坐骑都不安地踏动蹄子。

狄龙心中一震,却强自镇定,上前一步,沉声道:“小姐,此事未必如你所闻。兰英与你义结金兰,情深如骨,她岂会背义害你父?此中多半是旁人造谣离间。狄虎误伤令尊,已是难以分说之事,但那也是两军对阵,各为其主。小姐若将一切都归罪于兰英,只怕中了他人奸计。”

他语气渐缓,带着几分恳切。

“你我已许花烛之盟,丝萝既结,纵有万般仇怨,也该看在我狄龙薄面之上,从长计议。若你执意要追究,恐怕只落得情断义绝,各走各路。”

段红玉听罢,只觉心头被重锤击中。父仇与情义在胸中对撞,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公子,你说得有理,可我父之死,实在不共戴天。若依你之言,我便成了为着婚姻忘却父仇之人,天下人如何看我?可若执意复仇,便要与你反目……我这一生,竟走到如此绝路。”

她声音渐低,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父仇不能报,我也无颜苟活于世。公子不必再念我了。”

话音未落,她猛然抽出腰间长剑,寒光一闪,直向自己咽喉划去。

狄龙骇然失色,纵马扑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剑锋离喉不过寸许,却被他死死止住。他眼中同样泪光涌动,声音几近哽咽。

“小姐!你若死了,我狄龙也不独生!你一走了之,数十万大军谁来退敌?我父与诸将又该如何?这等重责,我岂能独活!”

他的手因用力而颤抖,却不肯放开。

段红玉被他这一番话震住,心中那股决绝忽然松动。她缓缓放下长剑,却仍泪如雨下,扯着狄龙的衣袖道:

“公子,我报不得父仇,已是生不如死。你为何还要说自己不愿留生?你我又不是同一条路的人。”

狄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悲意,道:“你有所不知。如今芦台关已破,南王又遣来达摩妖道助阵。那妖道口吐毒烟,伤我大将无数,险些连我父也丧命。虽有灵丹救回性命,但妖道兵临关外,宋军处境凶险。已有人飞马报入京师求援,可远水难解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