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广枪尖微扬,挺胸应声:
“听好了!我乃大宋金刀令公杨继业之后,佘太君之曾孙,杨六郎杨延景之孙,穆桂英亲生之子,一杆银枪横扫天下,杨文广是也!”
这番报名之语,如擂鼓如钟鸣,铿锵有力,直震西夏阵前。
敌将闻言,心头骤震,脸上神情也收敛了三分。杨门将名威震西北,百战不殆,千军畏惧。他心中忖道:“今日所遇,果真非池中物,此番较量,须得全力以赴。”
他勒马立定,收锤在胸,朗声道:“我乃西夏王李元昊之侄,讨宋大帅李智广之子,金锤太保平元罩,今日特来首战破敌!”
杨文广听那少年自报家门,心头略有一怔,随口问道:“你父亲姓李,你怎姓平?”
对面少年冷笑一声,抡锤指空,答道:“我名李平元罩,因名字拗口,人皆省去‘李’字,便唤我平元罩,你管得着吗?来,接我一锤!”
话未尽,人先至,两柄八棱紫金锤舞成双轮,寒光电闪,劲风破空,杀气直扑面门。话锋之锋,转瞬即战。两员少年将军立时催马跃出,八蹄翻飞,卷起尘沙满天。银枪紫锤,寒光互映,一时间马嘶人喝,杀声震耳。
杨文广枪走龙蛇,力沉若山,那一杆银枪仿佛活物一般,在他手中上下翻飞,绞似蛟龙,刺如惊雷:
枪出银辉,寒光裂雪;
下扎如虎扑羊,上挑似龙升渊;
一扎怪蟒翻身,一扫蛟龙摆尾;
上三枪奔咽喉,中三枪穿肋骨,下三枪扫马脚,翻旋如电,寒光点点。
平元罩锤法凶猛,力道惊人,双锤轮转之间,似有万钧之力,气势逼人:
锤如飞星,急似霹雳;
上锤开山裂石,下锤镇岳崩川;
左锤如童子献果,右锤似神将担山;
进则八面围击,退则三环罩顶;
一式“怀中抱月”接一招“燕子钻天”,上下翻打,虚实无间。
二将交锋,真是旗鼓相当,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一个为国驱敌,一心扞疆卫土;一个为父王出战,志在图谋中原。血气未衰,锋芒正盛,转战数十合,难分高下。
营外天色已暮,残阳洒落血色长光,旌旗影中,兵士屏息,目不转睛。战马嘶鸣连连,两将衣甲之上尽是尘土,然气势不减,眼神中战意更炽。
忽听西夏阵后一声鸣金,长号凄厉,响彻山野。平元罩勒马停手,喘息之间朗声道:
“杨文广,明日酉时,木兰关前,再决胜负!”
言罢拨马回阵,背影仍挺拔如松,双锤拖地铮然作响。
杨文广坐于马背,目送其去,直至敌影隐入关门,方才缓缓收枪。但一念转回,心头微震,顿觉一股沉重袭来。——他方才誓言“若不夺关擒将,甘献首级”,此番虽斗得难解难分,却终究未得胜果,反倒与人结下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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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低头自思:“空手而归,如何回营复命?母帅一向军法如山,岂容我空言夸口?”
愁绪萦怀,杨文广返营落马,面色凝重。步入帅帐,分战裙跪地请罪。穆桂英坐于帅位之上,神情冷峻,灯下影影绰绰,仿若寒冰。
“你与何人交战?”穆桂英问道,语气平静,却藏锋利。
“儿与西夏大元帅侬智广之子平元罩交战。”
“平元罩?他父姓侬,如何姓平?”
“他自称本名李平元罩,因叫着绕口,便省了姓氏。儿问他来历,他却讥笑一句‘管不着’。”
穆桂英轻哼一声,神色未变,再问:“胜负如何?”
杨文广低头应道:“战至酉末,未分胜负。”
“来人!”穆桂英冷喝。
帐外兵士应声入内:“在!”
“将杨文广推出帐外,立斩!”
此言如雷震帐,众将皆骇,瞬间面面相觑。杨文广被兵卒捆缚带出,长枪落地,甲衣犹在。
岳朋、焦龙大惊失色,扑地叩首,急声喊道:“元帅息怒!文广虽失前约,然奋勇交战,罪不至死!且明日尚有决战之机,盼元帅宽宥!”
穆桂英面如铁壁,一掌拍案而起,厉声道:
“你等住口!军规非儿戏!他讨令之时众将在侧,言明‘若不夺关擒将,当斩其首’!军令如山,岂容戏言?我乃帅中之帅,若徇私废律,岂能治军?今日是我杨文广,明日便是你岳朋、你焦龙!倘若人人轻誓妄言,大军如何行令?!”
“再敢多言,连你二人一并治罪!”
言罢,帅帐之外追魂炮响,一声沉沉震彻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