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东施效颦

王怀女勃然大怒:“来人,推出斩首!”

兵士应声将平元罩押出,缚于刑桩之上。霎时,号炮三响,行刑刀斧手举刃欲落,忽听一声喝断山林:“刀下留人!”

军兵齐声止手,平元罩一惊,抬眼看去,只见一位女将骑马而来,风姿飒然,英气逼人,甲胄熠熠,正是营中所称之穆元帅。他心中暗惊:“方才那位粗妇原是故布疑阵,这位才是真正的主帅!”

穆桂英下马入帐,稍顷帐中传令:“将平元罩押回帅帐!”

士卒解下绳索,再押敌将入内。平元罩目光巡视,见帅位上换作方才断喝之女,不禁肃然起敬。穆桂英威仪端坐,平静问道:“你可是金锤太保平元罩?”

“正是。”

“我儿文广以计擒你,虽属军功,然并非堂堂之斗。况我素重英雄,恨非冤杀,今不欲取你性命。”

言罢穆桂英语声一转,目光炯炯如电:“西夏悍然发兵,屡犯疆土,劫掠百姓,占我木兰关已久,屡屡挑衅,焚城屠村,欺我朝廷。此番我杨门女将出征,誓清边寇。将军若能识时务,归顺大宋,我保西夏百姓安宁;若执迷不悟,生死在君一念之间。”

平元罩闻言,心潮起伏,神色渐变,似有思虑。

穆桂英手一挥:“杨文广,为小将松绑!”

杨文广满面不忿,强忍不甘,低声道:“费尽周章拿他回来,反教我亲手放他……”然军令在前,只得俯身上前,亲自解绳。

穆桂英再令:“来人,设宴接风,为小将压惊!”

在高原的边陲夜色中,寒风穿林,旌旗猎猎,银装素裹的穆营灯火通明。大帐之内,红毡铺地,帐幕轻垂,炉火正旺。几案上酒馔丰盛,香气四溢。众女将各已散去,只余穆桂英、杨文广、岳朋、焦龙,与那金锤太保平元罩落座于席。

杨文广执壶斟酒,神情殷勤,语气坦诚。平元罩推辞再三,终不敌情势,只得讪讪落座。酒满三巡,穆桂英忽开口,语调沉稳:

“平将军,汝但放心,席上之酒,绝无异端,菜肴亦皆亲自检点。”

平元罩沉声一应:“穆元帅之意,我自明白。若欲杀我,何待此时设筵赐座?”

穆桂英一笑:“将军既明我心,便不必多礼。”

平元罩觉此番若再拘束,反为不敬,遂举杯一饮而尽。杨文广、岳朋、焦龙三人也皆满饮相陪,推盏换盏之间,气氛渐趋融洽。言语之中,皆是互夸武艺,赞叹将能。杨文广赞其双锤沉猛,平元罩叹其枪法神妙,言语投契,颇有英雄相惜之意。

至席间稍静,穆桂英凝神片刻,忽又出言:“平将军,本帅有一事欲言,不知当讲否?”

平元罩挺身正色:“穆帅有命,某岂敢不听?”

穆桂英徐徐言道:“本帅素慕将军之才,今欲令犬子文广与将军八拜为交,结为异姓兄弟,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帐中寂然。平元罩面露讶色,随即大喜过望,霍然起身,抱拳拱手:“穆帅如此看重,平某焉敢推却?此乃平某之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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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朋、焦龙二人亦趁势上前,拱手说道:“吾二人亦久闻金锤太保之名,愿结金兰之谊,不知将军可允?”

平元罩笑道:“好!众位皆是英雄,有幸结义,平某心悦诚服。”

穆桂英当即命人设香案于帐中,四人依次跪于案前,焚香对天,念誓言、报生辰,结为兄弟。岳朋为兄,文广次之,焦龙为三,平元罩为四。拜罢之后,又一同向穆桂英叩首,称其为盟娘。

穆桂英引平元罩与诸女将见礼,又亲自引他前往帐后拜见佘太君。佘太君老眼观之,频频点头,喜不自胜,连连称赞:“好曾孙,好曾孙,仪表堂堂,心地端正!”

平元罩跪下叩首,恭敬说道:“曾祖母放心,孙儿回去之后,必定劝父王归降天朝,愿写降书,递顺表。”

此言一出,帐中诸人齐声称善,神情振奋。穆桂英肃容道:“此诚忠义之言。将军能以大义为先,诚为人杰。倘若令尊一时未允,也无妨,贵在诚意。”

杨文广笑言欲留他多住几日,平元罩却摇头道:“不可。若久未归,恐我父疑我投顺,反致生变,或命我弟出战攻营,反坏大局。”

穆桂英点头赞许:“将军所虑周全。”便唤人牵来金镫烈马,呈上双锤,又命文广、岳朋、焦龙三人亲送其出营。

帐外,风起云动,星辰满空。平元罩回首望营,神情依依,似难离去,又似放心不下,叹息几声,这才驱马而去。文广等目送他渐行渐远,方才返回。

回到中军大帐,三人同声请示元帅:“平元罩此人,莫非元帅早识其本非西贼?”

穆桂英凝眸道:“观其言行举止,不似西夏蛮将。既非凶恶之徒,又通礼明义,擒之无益,释之或可得其力。此番放他回营,或许将来可为我所用,断非无功之举。”

平元罩回转西夏木兰关,行至关前,忽见城门大开,鼓声阵阵,一队人马破夜而出。为首一将,银盔银甲,乃是其亲弟银锤太保平元化。

元化见兄归来,急奔上前,一把勒住马缰,惊喜交加:“哥哥!听说你被擒,我请命出战,正要去营中救你,你怎地安然归来?”

平元罩翻身下马,拍了拍弟弟肩膀,叹道:“宋营之中,非我等所想。杨文广与众将皆是仁义之士,非但不杀我,反设宴相待,还与我结义为兄弟。”

元化闻言,连声叫好,又道:“哥哥,既结金兰,为何不将我也带去拜见?错过良机,可惜可惜!”

平元罩一笑:“我之兄弟,便是你的兄弟。汝虽未亲拜,亦在其中。若非我尚有一事在身,真愿于营中久住几日。”

平元化问:“哥哥所言何事?”

平元罩正色道:“我欲归见父王,劝其归顺天朝,罢兵息战。”

平元化闻之色变,压低声音道:“大哥,父王若不肯应允,只怕……”

平元罩摆手道:“我已思定。咱们抢人地界,占人关隘,杀人守将,此等无理之事,终非长久之计。江山本是赵宋之有,王伯李元昊妄图夺国,是为贪逆,非咱父王之本意。我自有言语可劝。况且战事一起,流离者众,百姓涂炭,我岂忍坐视?”

平元化见兄长言辞恳切、志在大义,心中亦为之震动,遂叹道:“大哥言之有理。我不才,愿随你一同劝谏父王。”

兄弟二人勒马高岗,远眺关城,旌旗如林,寒风猎猎。暮色将临,残阳洒金,天光在盔甲上折射出万点寒芒。一路风尘仆仆,雪泥鸿爪,然其志未改,心犹炽焰——为国为民,为忠为义,此身虽死,亦无悔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