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王客气了。”
“此地非谈话之所,请移步城中。”李智广一边微笑一边伸手做请。
穆桂英微一点头:“请。”
两军之间,礼节周全,却处处暗藏试探。
李智广目光掠过穆桂英身后,只见随行兵将人数不多,虽人人佩剑,但也未越礼太甚。他心中暗自得意:果如所料,穆桂英虽胆识过人,毕竟不能拒宴不赴,人数如此,便是中了天罗地网。
他并未阻拦,而是退身引路。
沿途,关内百姓早听闻“大破天门阵”的女将军今日将至,尽皆簇拥道旁,伸长脖颈,翘首远望,目光中满是敬仰与好奇。他们不敢高声喧哗,怕惊动军阵,只在人群中低语:“这便是穆桂英?好一位天人之姿!”
王府前,穆桂英勒马止步。李智广笑道:“来人,牵马!”
穆桂英扬手止道:“不必。我自带马僮。”一声呼唤,王怀女上前牵缰。
只见王怀女、杨排风、杨金花三人乔装打扮,貌似随从,实则战力不凡。其余几名副将也皆混作马僮,一马一人,贴身随护。兵器藏于马鞍,战马亦是良驹,一旦开战,转瞬可变杀阵。
李智广目中闪过一丝惊色,强作镇定:“如此安排,我等未曾准备接驾,实在失礼。”
穆桂英微笑答道:“两军交接,谨慎为要。王爷不必挂怀。”
谦让之间,众将步入王府。银安殿中,桌案早已陈设妥当,香烟缭绕,灯光暖黄。
李智广请穆桂英居上坐:“穆元帅,今日设宴为和平而来,还请不必拘礼。”
穆桂英颔首而坐,神情自若:“既是为国图安,穆某便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落座,主将依次分列左右,岳朋与杨文广分别立于母帅之后。
不多时,茶点已上,香气四溢。李智广举杯而起,笑意可掬:“穆元帅,此番两国兵戈,实我西夏一方鲁莽,今设此宴,一则请罪,二则商和。待宴罢之后,我自会手书降表,随元帅一道面奉大宋天颜,还望元帅届时美言数句。”
穆桂英淡然道:“只要王爷真心归顺,大宋素有恩德之名,自不会计较旧怨。”
李智广连连称善:“穆元帅果然宽宏。”
言罢,他亲自举起酒壶走上前来:“来,容我先敬元帅一杯。”言笑之间,已将转心酒斟入金盏,双手奉上……
银安殿内灯影摇曳,酒香与暗流一同在空气中浮动。
李智广亲自捧着酒壶走到穆桂英案前,面上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就在他欲要斟酒的一瞬,一道身影骤然踏前。
“二王千岁,”岳朋拱手而立,声音平稳却不容回绝,“我们穆元帅何德何能,怎敢劳王爷亲自斟酒。”
话音未落,他已将酒壶稳稳接入手中。
这只酒壶外表平常,内里却暗藏机巧。壶底有一道精巧的弹簧机关,轻轻一按,壶口便可切换酒路——向左,是清酒;向右,便是剧毒。此计本是西夏暗藏的杀招,原以为天衣无缝,却在这一刻被岳朋反手掌控。
岳朋手指在壶底微不可察地一压,壶口向左,清亮的酒液注入穆桂英杯中;随即手腕一翻,又往右一推,将另一股酒水倒入李智广的杯里。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元帅与王爷共饮此杯,方显两国交好。”
这一瞬间,李智广只觉后背寒气直冲。那杯中之物,他比谁都清楚。若是喝下去,便是当场毙命;可若不喝,计谋暴露,也同样万劫不复。
他握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白,心中念头翻涌:难道木兰关中早已泄密?还是这位女元帅早有防备?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松开手指,故作失手,“啪”的一声,酒杯坠地,碎裂成片,酒液溅了一地。
“失礼,失礼。”李智广强笑着抬头,“一时不慎。”
穆桂英静静看了他一眼,将自己那杯酒轻轻放回桌上。岳朋正要再为李智广斟酒,他却连忙抬手拦住:“元帅既不肯让我亲自敬酒,那便各自自饮吧,也免得拘泥。”
他说着,自己取回酒壶,退回座位。
穆桂英这才取出随身银簪,缓缓探入自己杯中。簪身依旧明亮无色。她又从桌上另一壶倒了一杯,再试一次,依然无异,方才举杯浅啜。酒入喉中,她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场生死试探不过是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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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智广见毒计未成,心头一沉,却又迅速生出新的算计。
“穆元帅似乎入关以来心绪不宁,”他笑着说道,“来人。”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蓝衣的年轻将领已步入殿中。此人身形精悍,面色微黄,目光如刀,手中一柄宝剑在灯下泛着冷光。
李智广抬手指向他:“此乃我麾下大将金平章,最擅舞剑。不如让他在宴前献技,为元帅助兴。”
穆桂英神色不动:“王爷盛情,穆某心领。金将军辛苦了。”
金平章上前一步,抱拳道:“愿献薄艺,请元帅指教。”
他正欲起势,殿中忽然响起一声:“且慢。”
李智广回头一看,又是那名抢壶之人。
岳朋已然走出席后,立于殿中,灯火映在他身上,银亮的箭袖战袍与肩上垂下的大氅相映成辉。他目光清朗,神情肃然,整个人如一柄藏锋的利刃。
金平章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心中暗暗警惕。
穆桂英淡然开口:“二王千岁,此人乃我麾下一将,姓岳名朋,字行祖。也略通剑术。我意欲让他与金将军对舞一番,以表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