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翠苹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心头一沉,低声道:
“西夏八宝城元帅周黑塔。方才在阵前与我交锋,我的坐骑受惊失控,这才被逼到此处。”
那头生双角的矮汉听完姜翠苹的话,忽地咧嘴一笑,眼中寒光一闪,道:
“好极了。婶娘且在一旁歇着,看我如何叫他尝尝我的羊头。待会儿事了,还望婶娘带我一同回宋营。”
话音未落,他已提起双锤,纵身迎着周黑塔奔去。
姜翠苹应了一声,却并未放松警惕。她勒马立在松林边,心中却暗自思量:“他口口声声说什么羊头,可战阵之上,人马交错,长兵在手,哪有用头去撞人的道理?莫非另有玄机?”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暂且按住心神,凝目观战。
周黑塔追至林前,忽见前方立着一人,身形矮小,却生着一对怪异铜角,不由猛然勒马,心中一惊,险些以为撞上了异类。
那矮汉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眼,张口问道:
“你……叫什么塔?”
周黑塔先是一愣,随即定神细看,见对方不过是个身量不高之人,只是头上多了两只铜角,这才冷笑一声,暗自警惕:“此人相貌怪异,必有非常手段。姜翠苹逃到此处,想来不是偶然。”
他又朝四下扫了一眼,见林中并无伏兵,这才稍稍安心,沉声说道:
“我乃西夏八宝城元帅周黑塔。你又是谁?”
矮汉却不答名姓,只挥了挥手中棒锤,冷笑道:
“周黑塔这等人物,还不配让我报名。我劝你一句,立刻下马受缚,我好将你带回宋营记上一功。若是不听劝,那便尝尝我的羊头。”
周黑塔听得莫名其妙,怒喝一声:“矮贼,先吃我一刀!”
大刀呼啸而下,寒光劈面。
矮汉不慌不忙,身形一闪,已避开刀锋。一个马上,一个步下,顿时战作一团。
姜翠苹在旁观战,只见周黑塔人高马大,刀势沉猛,攻得极紧;那矮汉却只闪不攻,身形如燕,在马前马后来回穿插,双锤虽在手中,却几乎不往人身上招呼。
她心中不由暗急:“这般打法,如何取胜?再拖下去,只怕要出变数。”
可再看矮汉,神色却从容得很。
他忽而跃到马前,轻轻点一下马腹;忽而闪到侧后,敲一下马腿;忽而绕到尾后,杵一下马臀;忽而又抬手轻点马口。每一下都不重,却极刁钻,仿佛逗弄一般。
周黑塔胯下战马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转身、蹬蹄、甩头、尥蹶子,乱成一团。周黑塔连连挥刀,却屡屡落空,几次险些被颠下马来。
他怒不可遏,厉声喝道:“你这算什么打法!”
矮汉一边闪身,一边笑道:
“这叫正合适。”
姜翠苹见周黑塔被折腾得狼狈不堪,又见那矮汉游刃有余,紧绷的心弦不由一松,唇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
周黑塔却是又羞又怒。他心中翻江倒海:“我堂堂西夏元帅,竟被一个矮子戏弄至此?若传出去,颜面何存!”
怒极之下,他刀势愈发急促,一刀紧似一刀,力道全开,却越急越乱,越乱越追不上人。
矮汉绕着战马飞转,忽左忽右,直把周黑塔转得眼前发花。忽然之间,人影一空。
周黑塔心头一惊:“不好!”
就在这一瞬间,那矮汉已从马后跃起,轻巧地落在他身后,将双锤往腰间一插,双臂猛然抱住周黑塔腰身。
周黑塔骇然回头。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那矮汉已低头前冲,猛地一撞,正中周黑塔左肋。
只听一声闷响。
那对铜角之上暗藏的短刃,顺着甲叶缝隙直刺而入。
矮汉暴喝一声:
“周黑塔,尝尝我的羊头!”
他猛地一抬头,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周黑塔只觉肋下剧痛钻心,失声惨叫,身子一软,几乎从马上栽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