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假戏真做

老太君看得分明,却不点破,只叹了一声,说道:“人到老时,话便多了。姑娘且去准备罢。”

不多时,帐中红烛高燃,礼乐齐整。冯世英与金摇玲对拜天地,叩谢尊长,在满帐将帅见证之下结为夫妇。穆桂英随即命二人入洞房歇息。

冯世英脚步虚浮,几乎不知自己如何走进红帐,胸中一股热流翻涌,只觉这一路从死牢到新婚,如梦如幻。

穆桂英随即在帅帐中设下酒筵,为这场喜事犒赏众将。帐内刀剑成排,甲胄映灯,酒香渐起。

金振方被众将轮番道贺,脸上堆满笑意,口中连称同喜,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帐后摆放的酒坛,神情幽深。

酒过未开,他忽然起身,对穆桂英说道:“元帅,今日是小女与冯将军的大喜之日,老夫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穆桂英放下酒盏,道:“老将军直言无妨。”

金振方说道:“我先前已与元帅说明,本地风俗,女儿出嫁,娘家须送好酒。我这二十坛‘千日香’,一路血战护送而来,折了人命才带进宋营。今日既已拜堂,还请元帅成全风俗,将酒开坛,满营共饮,也算为小女与冯将军讨个好兆头。”

穆桂英略一沉吟,随即点头:“既是风俗,自当从之。来人,将千日香抬来三坛,其余分发各营。会饮者三杯,不会饮者亦须一杯,以全老将军心意。”

金振方听罢,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光影。

不多时,酒坛抬入帐中,封泥拍开,一股异样的酒香散出。军士将酒倾入壶中,沿席斟满。烛火映在杯中,酒色清亮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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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桂英举杯,道:“老将军。”

金振方亦举杯回敬:“元帅。”

众将纷纷端起酒盏。

金振方的手稳如铁石,眼神却冰冷如水。

他心中暗道:

喝罢这一杯,满帐生死,尽在掌中。

这千日香,本非什么陈年美酒,而是西夏秘制毒酿。莫说三杯,一杯入喉,便断肠穿腑,无可挽回。

此计原本便为今日。

原来冯世英被押入高关之时,李智广欲立刻处死。孙成运却献出一条毒计,名为“胭粉连环”,要借美色为饵,将宋军主帅与十二女将一网打尽。

这才将冯世英暂押死牢,留作引线。

而这局中的关键人物,便是金振方之女——金摇玲。

金振方之所以会答应这一切,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因果。

当年他夫妇贫困潦倒之时,正是孙成运出手收留,举荐他入仕,又以重金铺路,使他官至都督。从此富贵荣华,尽在孙成运一手。

他无子无嗣,孙成运又替他要来一个女儿,便是金摇玲。那时金振方不疑有他,只道是恩情。

不久之后,他的妻子暴亡。自此之后,他连娶两房,皆不得善终。金摇玲渐渐长成,拜师习武,而金振方在酒醉时吐露真言,说她命硬,克死三任夫人。

金摇玲心中早已生寒,却仍对父亲恭敬如故。

孙成运正是知他恩义在身,又知金摇玲并非亲生,方敢将这场死局交给金振方父女来做。

于是将金振方召入高关。

李智广与孙成运当场下拜,承诺一旦事成,封他并肩王,封女为公主,再择驸马。

金振方心中暗想:这女儿本非亲生,为她舍命,何苦之有。若借她换我富贵,正是上策。于是满口答应,与李智广、孙成运细细商议。三人计定:要使宋营将帅信以为真,须舍一些兵将作饵,教金摇玲真刀实杀,让冯世英亲眼看见,方能入骨入心。

金振方辞了二人,回到金岭庄。入夜之后,灯影昏昏,他唤来金摇玲,忽地伏地叩头,连叩三下。金摇玲吃了一惊,也忙跪下扶他。金振方道:“女儿若应我一事,为父便起;若不应,便死在此处。”

金摇玲心中惊惶,却仍低声道:“爹爹但说,女儿听命。”

父女对坐,金振方将李智广、孙成运之计一一说出,又说要以她为饵,引冯世英入局,终以毒酒了断。金摇玲听得面色发白,泪如雨下。她自幼知非金家骨血,此时更觉孤苦。

金振方急道:“你若应了,我父女便得荣华;你若不应,李智广翻脸无情,顷刻便要我二人性命。你方才已应,岂可反悔。”

金摇玲沉吟许久,终于低声道:“女儿依命。”

金振方便带她入关,拜见李智广、孙成运。二人以王爵富贵相许,又命车轮领兵,携二十坛毒酒埋入金岭庄后园,并定下假搜府之计。孙成运又遣女孙雅兰入囚房送饼,金摇玲扮作提灯丫环,暗看冯世英所在。

诸事俱备,夜里便动手。金摇玲斩守卒,背冯世英越墙;城头兵将被杀,庄中百姓受惊;蝎子尾口,又斩数人。这些死者,皆是李智广暗中点名之人,其余皆为做戏。

李智广早有严令:该死者必死,违令者全家不保,从命者厚赐金帛。又派心腹潜在军中督战,丝毫不许差池。

冯世英逃回宋营,将此事一一诉说,自以为金家父女舍命相救,心中感恩不尽。

到了酒宴之时,帐中灯火通明。金振方端起酒杯,假作同饮,眼角一斜,见众将皆举杯,便将酒倒入左袖。袖中早藏一团布,酒尽湿其上。

穆桂英与诸将一饮而尽,方放下杯盏,忽听帐外急呼:“元帅,酒中有毒。”

帐中顿时一静,杀机自酒盏间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