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洪听得心神澎湃,眼底光芒如火,却仍压着气,不敢尽放:“老夫岂无此念?只是朝中寇准、包拯皆为国栋梁,武将里又有呼、杨、高、郑数家。贸然起事,恐一触即发。尤其那杨宗保,镇守三关,兵强将勇。京城若有风声,他飞骑赶来,与京中武官里应外合,咱们只怕落得粉身碎骨,画虎不成反类犬。”
黄文炳道:“岳父所虑甚是。但……幼婿已有万全之策。”
庞洪连忙问:“计将安出?”
黄文炳道:“当今守边最强者,乃西凉国。小婿有一堂弟名叫黄文雕,因刀伤十命,被寇准按律论死。他逃入西凉,如今成了参军。若我们暗中写信予他,叫他劝西凉王兴兵南下,杨家父子必然领兵抵御边患。此时京中空虚,我们起事,谁能阻挡?事成之后,还可与西凉王分土而治,让天下尽入岳父掌中。”
庞龙闻言,拍案大笑:“好计!一石数鸟!”
庞洪却闭目思索,缓缓点头:“此计虽妙,然须先除眼中钉,扫平异己,再行大事。须先遣一人往西凉,打通关节,与文雕密商其事。待天时地利具足,再一举而定。”
黄文炳道:“岳父欲派谁去?”
庞洪道:“庞福最是机警老成,又曾在西凉落脚,人脉熟悉,只可惜此刻不在府中。”
“他去何处?”黄文炳问。
庞洪叹道:“我发他随庞虎返了晋阳老家庞各庄。”
原来庞洪修完太师府,心中野心膨胀,想着:要造反,祖坟须扩;要登基,乡里须建行宫。遂命人绘了行宫图,准备送去庞各庄施工。
三人便议定:由庞洪写密信致西凉王,暗示南侵;又写一封家书给庞虎,并附上行宫图;待庞虎送到庞各庄,由庞福暗往西凉联络。
三人密谋已定,只等风云变色的一日。
然而……屋外窗下,却伏着一人。
那是庞龙妻子的贴身丫鬟,小翠,今年方十四岁。她原随少奶奶王氏回楼,王氏爱桂花,命她去花园折花。小翠乖巧下楼,正经过书房,忽听里头黄文炳道:“梦见老岳父黄袍加身,驾坐九龙——”
小翠脚步一顿,心如擂鼓:
“咦?黄袍加身?九龙……那不是皇上吗?”
她屏住呼吸,轻轻靠近窗下,侧耳细听。里头几人谈论“闯宫夺位”“另立国号”“引西凉犯境”,句句清晰,直如惊雷穿耳。
小翠吓得浑身发冷,双腿直抖,心中直喊:
“天啊!他们竟要谋反!谋反可是要诛九族的!我也是庞家的丫鬟,也得陪着死啊!”
她不敢多听,也不敢被发现,一颗心几乎跳出喉咙。见书房中三人言语渐低,似要散会,她再不敢停留,捂着嘴悄悄退开,脚步轻得几不可闻,匆匆逃回后楼,脸色惨白,心头惶惶如狂潮翻涌。
这一夜,太师府内灯火辉煌,密谋翻天,而一个年幼丫鬟心中却已起大浪。
暗流,正在汴梁城中无声涌动……
晨曦微曦,宫钟乍鸣,太师庞洪披朝服上殿,百官退朝之后,随驾辞归府邸。阳光斜洒双龙街,街头尘埃未起,庞府门前却已鼓声咚咚,仆役整肃,一派肃穆威严。庞洪回至府中,刚卸朝冠,便低声唤过一名年少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