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心怀叵测

这一声比雷还猛,炸在庞洪心头。他脑中“嗡”的一声,几乎晕厥,哆哆嗦嗦扶住桌角,额头冷汗淋漓:“完了,完了……这两个奴才竟敢反我!若那封反书与行宫图落在呼延丕显手中,再传至御前,纵我是老丈人,也难逃抄斩九族!”

他急得团团乱转,喘息粗重,心跳如擂,面如死灰。只觉胸口绞痛,双手冰冷。

“快!快去请大姑爷黄文炳来!速去速回!”

片刻后,兵部司马黄文炳急急赶来,披着大氅一脚踏入书房。见岳父坐卧不宁,面如土色,不禁大吃一惊:

“老岳父,大清早不上朝,您这是……”

庞洪连珠炮似地将庞兴兄妹出逃之事道明,言语中已带哭腔。

黄文炳听罢也是面色一凝,但并未慌乱,反而抿唇冷笑一声,道:“岳父,事已至此,慌也无益。且听我慢慢筹谋。”

“你有何计?”

“庞兴兄妹,十之八九是去双王呼延丕显府投诚了。但双王呼延丕显现下不在府中,尚在彰德,近日方归。此时他们即使告密,也只能见王妃一人。”

黄文炳眼神微眯,语气阴沉:“那王妃虽乃妇人,未必即信其言。即便相信,也不能擅入朝堂,万事皆要等双王归府。而这几日,便是转圜之机。”

庞洪一听,似觉有望,连忙道:“那你说该如何?”

“第一,立即派人盯住双王府,庞兴小翠若出府,立刻截杀,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第二,此事已然败露,唯有痛下杀手,彻底翻盘。”

黄文炳眯起双眼,语如毒蛇吐信:“老岳父,您火速入宫,面见西宫贵妃——赛花娘娘。此女是您亲生女儿,您便求她借宫中之力,设法治死呼家上下与庞兴兄妹。如此既能封口,又可报昔日双王掌掴之辱,可谓一举两得!”

庞洪迟疑:“这事不小啊……上次求人封官,她尚肯出手。这次是谋反啊……她会肯么?”

“您若不去,便是等死。如今不止是您庞家,连娘娘一脉也可能被牵连。她若有半分聪明,自当全力相助。只要娘娘出手,便有生机。”

庞洪听罢,狠咬牙根,面露狠色:“罢了,为今之计,只能豁出去搏这一场了!”

他大喝:“备轿!进宫!”

午门之外,寒风凛冽。庞洪披着狐裘,乘八抬大轿疾驶入宫。一路上神色焦灼,低声咕哝:“见了赛花该如何开口?如何让她出手?如何说才叫她信、她急、她肯帮?”

宫门前,他一跃而下,拂开太监随从,亲自快步奔向西宫。

还未递上请帖,便闯入重门深院。这一举动吓得赛花贵妃花容失色:“爹?!你怎这般冒失?”

“千岁娘娘,孩儿快些屏退左右!”

赛花挥袖令众人退下。

庞洪依旧不放心,亲自探门外无他人,反手关门插闩,“咣当”一声,重门闭死。

转身之间,庞洪双膝一屈,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撩袍拜道:“赛花,孩儿啊,爹活不了了,救命!救命啊!”

御苑深宫,宫灯如豆,暮霭沉沉。庞贵妃闲坐金榻,听得风动珠帘,却见父亲庞太师狼狈而入,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竟毫不顾忌颜面,在女儿面前痛哭流涕面色惨白如纸,满头冷汗,神色惶急。贵妃蹙眉起身,尚未询问,庞洪竟双膝跪地,扑通一声,泪落如雨。

“爹,你这是作甚?”贵妃惊道,连忙搀扶。

庞洪摇头:“女儿不应允,我断不敢起身。”

贵妃急言:“爹爹快起!我是您膝下所生,何需如此大礼?若叫人瞧见,岂不惹人耻笑?有话快讲,妾身听便是。”

庞洪叹息连声,踉跄坐于榻侧,泪痕未干,道:“咱家要出大事了。悔不当初,悔不当初!老夫年迈昏聩,被奸人所惑,误走险途,如今大祸临头!”

贵妃脸色一变,忙问:“爹,到底何事如此惊惧?”

庞洪双目赤红,连扇自己两记耳光,嘶声道:“咱京中有个江湖术士,人称‘赛姜尚’,自称通晓天机,能知古今。他夜观星斗,来我府中言道:为父乃紫微星下凡,有真龙之命,宋室气数将终,理当改朝换代。”

说至此处,庞洪压低嗓音,咬牙道:“那夜我酒后迷心,竟听信妖言,修书一封与西凉王,商议里应外合之策。命家将庞兴携书送去,不想那厮背主通敌,竟私奔与婢女小翠,逃至双王呼延丕显府,呈书告密。呼延丕显向与我家不睦,此番若将书信进呈圣上,为父必定落得谋反罪名,死无葬身之地,满门难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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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长叹一声,神情凄惨。

贵妃闻言如遭雷殛,脸色登时惨白,俏目圆睁,怒不可遏:“爹!你……你竟有此心?谋逆作乱,意图篡国?呸!我庞赛花羞有此父!万岁待我何等恩深义重?未及三年,封你太师,命我兄长掌兵司马,二兄亦列上将,金银堆积、锦衣玉食,富贵极矣!你不思感恩图报,反起狼心贼胆,意欲弑君篡位,令人发指!”

说到此处,她声泪俱下,咬牙道:“你若弑君,我便守寡;你若谋国,我便断亲!你既绝情,我便无义!”

庞洪闻言大骇,连忙扑倒在地:“孩子莫急!你是我庞家之女,倘我有罪,难逃连坐之祸。圣上虽宠你,但众口铄金,百官岂肯容你?届时贵妃之尊难保,恐遭废黜,幽禁冷宫,孤灯寂寞,生不如死。那等光景,你可忍乎?”

此言一出,赛花心神剧震,面如死灰。她念及冷宫之苦,心中犹如冰封。她自幼娇养,未曾吃半分苦楚,若真落得凄凉下场,岂非生不如死?

庞洪见女儿动摇,乘势劝说:“幸圣上尚未知情,尚可补救。只要杀了呼延丕显,毁灭书证,此案便无从查起。庞家可保,你亦安然。此事,唯你能成。”

贵妃默然良久,目光闪烁,咬唇低语:“若要动手,须细谋远虑。呼延丕显非易与之辈,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说罢,缓缓点头:“罢了,我再助你一回。但此事之后,休再妄动皇图富贵之念!”

庞洪喜极而泣,连声称谢:“孩儿慈心,老夫铭感五内!”

父女二人低声密议,烛影摇红,计议多时。贵妃低声言道:“先如此这般,再如此这般。”

庞洪连连点头:“好好好,然后再那般那般。”

贵妃补道:“再设此计,再使此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