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披衣下床,院落里忽起“扑通”“啪、啪、啪”之声,仿佛有人劳作。他心头一动:
“这大早的,谁在院里砸东西?”
推门一看,他不禁失笑。
清晨的院子里铺着一地清霜,瓦檐挂露,白气蒸腾。小三汉正赤着手脚,在院中猛踢猛跳,一口气连着十几个飞脚,脚影如风,力道震地。最后一收势,昂然立定,胸脯鼓得像打了布鼓,肚子挺得像小铜钟,浑身黑亮,像只刚睡醒的小黑虎。
李青霜忍不住道:“三汉,你这是作什么?”
王三汉回过头来,满脸汗珠,咧着嘴:“叔叔醒啦?”
“醒了。”
“我练功呢。”
“练功做什么?”
王三汉理直气壮:“强身御寒,打敌人。”
“哦?凭你这飞脚,就能打败敌军?”
“我没试过。我问过爹爹,军中当官为甚不会武艺?爹爹只是笑,也不告诉我。”
李青霜笑道:“你爹是文官。”
“文官为何跑兵部?”
“兵部不止是打仗,有筹谋,有掌文书,不尽是刀兵。”
王三汉挠挠头,勉强明白。忽又问:“叔叔,你当过提辖,必然打过仗?”
“打过。”
“那你武功很好?”
“略通一二。”
“叔叔,你练两招让我看看好不好?”
李青霜心胸微畅:
“这几日疏懒,正要舒筋,遂不必推辞。”
便道:“看好了。”
说罢掖好衣襟,深吸一口气,拳脚开合。一套拳法行来,拳风携魄,脚势如雷,踏得石屑乱跳。小三汉瞪着眼,连眨都不敢眨。
李青霜边练拳,边想起当年教他的人——
正是老王爷呼延赞。
若不是呼延赞收留,他早已葬骨荒野。
如今呼延一门冤死,被奸臣暗害,魂不得安。
想到这里,他拳势不由沉重几分,仿佛在殴打庞洪的面门;脚下又狠了一分,似踢在庞赛花的前胸。胸中怨愤翻腾,越练越狠。
直到最后收势,他长嘘一口气。
抬眼一看,王三汉却不见了。
“咦?这孩子跑哪去了?”
才回头,王三汉已跪在他背后,额头贴地。
“你跪着做什么?”
“三汉求叔叔收为师父,传我武艺!”
“先起来。”
“不答应,我不起!”
李青霜摸摸他臂膀,肌若硬石。心想:“这孩子骨架极好,是练武的料。但王天成年迈得子,岂肯让他冒险?练武如入战场,大丈夫虽志在沙场,却十人九伤,我怎忍教出一个送命的? ”
他温言道:“孩子,快起来。”
“你不收,我不起。”
“那我走了。”
“你走,我也不起,等你回来答应,再算罢休。”
这时,王天成缓步走来,面色和气,却语带笃定:
“贤弟,你们的事我听得清楚。三汉认定的事,九牛也拉不回。你收他罢。”
李青霜苦笑:“我本想住几日便走。”
“你走不了。徒弟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李青霜叹道:“他救过我命,我该收,只是——”
王天成摆手截道:“别提恩情,也不是交情。还有更大的缘由,你收下,日后自然得知。”
李青霜沉吟片刻,终道:“好。”
王三汉抬头,眼中放光:“叔叔真肯收?”
“明日起,依规操练。”
王三汉大喜,欢叫:“师父在上,弟子叩首!”
连磕三个响头,声音回荡在晨霜之中。
王天成笑着道:“三汉,去吩咐厨下,多备几道菜,好好庆贺。”
王三汉应道:“是!”
说完转身奔去,兴奋得连步子都快要飞起来。
王天成将李青霜引入书房。书房四壁皆陈兵书,卷轴整齐,尘埃不染。窗外柳条将风牵入,香气轻摇。李青霜心中疑云未散,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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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员外,你先前言有深意,莫非小三汉身世另有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