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血海深仇

呼延庆想也未想,点头应下:“好,便依你。”

买主喜形于色,忙将银两塞来,缰绳夺过,跃马而去,须臾不见踪影。

呼延庆手掂银锭,沉默片刻,回身复至香烛之铺。街头多已歇市,惟余一铺犹开,掌柜老者方收挡板。

见有客来,忙放下手中木板,招呼道:“小官人欲购何物?”

呼延庆道:“烧纸。”

老者将他迎入,问道:“欲购几许?”

呼延庆将银两掷于柜上,沉声道:“尽此数便是。”

老者一见,吃惊不小,忙道:“小官人是要出大殡乎?如此多银,非凡人可为。”

呼延庆淡然道:“家中亡故三百余口,今番祭扫,不可怠慢。”

老者点头称是,旋即翻取上好黄纸,一摞摞堆放案上,兼备香、蜡、烟花炮竹。顷刻之间,纸堆高至少年胸口。

呼延庆低头看着,心中感慨:“一家满门冤魂,如今唯我一人尚存。此纸此香,虽不能复生,聊表孝思忠义。”

“掌柜的,把这些纸全给我包起来。”呼延庆低声说道,声音清冷坚定。

“好好,稍等啊!”老店主应着,手指飞舞,“噼哩啪啦”拨动算盘,铜珠串串作响。

“够不够啊?”呼延庆又问。

“还剩不少呢。”

“剩下的我也不要了。你把这些纸捆扎好,再给我一个火镰、火石、火绒。还要一把铁锹。”少年口吻沉稳,显出一份异于常人的冷静。

老掌柜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说好说。”他一边取物,一边偷眼打量这少年,心中却隐生一丝奇异之感。

火镰火石收好,铁锹插在纸捆上,呼延庆环顾店中,踌躇如何搬运这大捆纸张。他皱眉自语:“背不能背,提不能提,拿也不好拿……怎么办?”

老掌柜笑着过来动手:“来,我给你好好捆。”

他手脚麻利,绳索勒得紧紧实实,纸捆压得平整方正,“啪”一声搁在地上,几乎高至少年肩头。看这架势,寻常人怕是搬都搬不动。

老掌柜眯眼打量:“小哥,你是要去上坟烧纸?”

“嗯。”呼延庆淡声应道。

“这天可黑了,城门早关了,出不去了。”

“我的坟地,在城里。”少年语气平平,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掌柜骤然一惊,连声低呼:“你说什么?这东京城是天子脚下,哪来的坟地?”他眉头紧蹙,突然低声问道,“你……你该不是要上双王呼延丕显的肉丘坟吧?”

呼延庆猛地转头,一把抓住老掌柜的手腕,眼神如利刃:“你怎么知道?”

“唉唉唉,小公子莫急,我没有恶意。”老掌柜赶忙摆手,疼得直咧嘴。

呼延庆这才松手,老者揉着手腕叹道:“老汉是一片好意。小公子身份非凡,我也不是瞎眼之人。您听我一句劝,这纸钱,我不卖了,这银子你带回去吧。”

他将五两银子推回呼延庆面前。

“为何不卖?”呼延庆皱眉追问。

“你太小不懂,那肉丘坟如今早被人盯上。庞太师心狠手辣,命其女婿王蛟虎统禁军看守。手下两员悍将刁奇、丁霸带一哨兵丁,专门阻人祭奠。但凡有人靠近,格杀勿论。我虽不知你是双王什么亲属,也劝你别去送死。”

“多谢老人家好意,我非去不可。”

“哎哟,小公子,不是老汉拦你。你知道吗?如今各王府管事也都不敢去坟前,只能望空遥祭。天波府、高王府、寇天官……哪一家不是感恩双王,却也只敢托人捎信烧纸。”

听得此言,呼延庆热血翻涌,眼眶一热。

“这些人尚知感恩图报,我是双王孙儿,更不能忘祖。谢谢你的好意,这事我已决意,不劳你操心。”

老掌柜见劝不动,沉吟片刻:“如此,你现在去还不行,岗哨未撤,三更之后方是空隙。你若信我,便在我这歇一宿,天黑后我送你一程。”

“那就多谢老人家。”

夜深风起,呼延庆在杂铺歇息。三更时分,一声“当心火烛喽”唤醒沉眠。老掌柜点灯披衣,将小毛驴套车,轻唤少年:“小公子,时辰到了。”

小主,

呼延庆醒转,拎鞭披衣,道:“不劳老人家了,这一程我自去。”

“你这纸如何搬得动?”

“你看好了。”少年微笑,将大捆纸“呼”地举起,稳稳顶在头上,似是毫不费力,脚下生风,径直奔向肉丘坟去。

月朗风清,二月十五恰逢清明,月华如水,照得坟堆清晰可见。呼延庆抵达肉丘坟前,将纸捆放下,四下环顾,见岗哨无人,灯火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