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九死一生

寒风中,火把摇曳,映得众人面色阴晴不定,疑云密布。

孟强收声不言,双手抱臂,立于风中,神情镇定如山,心中却早已鼓声如擂。他知今日之计,乃以命相搏,引敌误判,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之祸。然他面上却无丝毫怯意,惟有坚毅与果决——

焦玉亦觉一股热血冲胸,虽知是假冒,却有种久违的豪情在心头燃起。他深吸一口冷风,厉声再喝:“我在此,谁敢来战!”

正议论间,守洞军兵已飞马禀告:“启禀将军,呼延庆从泄水洞逃脱,还杀了我军一头目!”那御林军当官的闻言大骇:“不好!快开北门,出兵追捕!”

城门轧然开启,吊桥放下,大批官兵呼啸而出,刀枪齐举,嚷嚷不断。孟强、焦玉立于桥前,应声出战。

原来孟强此计,正是诈开城门,为救呼延。他恐呼延庆被围,无法出逃,故设此奇谋,伪作呼延庆,引敌开门。虽乃临机一算,却用得大胆精巧,实为有勇有谋之人。

焦玉一面迎敌,一面心惊道:“二哥,此事险恶非常,咱若被识破,可就完了!”

孟强一声怒喝:“顾不得那许多了!杀开一条血路,大哥自会知机!”

两人一持大斧,一握金刀,于吊桥之外浴血奋战,斩敌连环。正值僵持不下,忽听城门之内铁甲乱响,又有一队军马奔至,乃是杨文广带着呼延庆自内赶来。

呼延庆初见城门大开,大为惊疑:“咦?怎么城门开了?”

杨文广策马问道:“谁开门了?”

呼延庆忽忆:“进城之时,曾有一车夫孟二愣,向孟强说过出城之道,泄水洞正是其一。孟强认得路,多半是他们出了!”

杨文广拍腿道:“好!那便不必破门,杀出便是!”当即一催战马,冲出门来。

官军不辨敌我,正与孟强、焦玉鏖战不休,焦玉喊道:“大哥!我们在这儿!”

呼延庆回声未应,只见吊桥之外敌兵四合,已围成数重,喊声震天:“捉拿呼延庆!杀——”

呼延庆纵马奔至北门外,见城门大开,吊桥落地,内中人马蜂拥而出,尘土滚滚,喊杀之声震地。他长身端坐马背,双目如炬,一瞥之间,忽见人潮之中两员勇将浴血奋战,刀光如雪,汗流满面,气喘如牛,却仍不退半步。

“嗯?那是……”他双腿一夹马腹,身形一挺,站起鞍上,探身一望,顿时心头大震,眼中闪出喜色。

“哈!是我二弟孟强,三弟焦玉!兄弟竟然在此杀阵!”他翻腕抖起双鞭,纵声大喝:“二位贤弟莫慌!不要害怕,呼延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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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甫落,双鞭交掼,鞭影如龙,策马直冲敌阵,破空而入。

军兵一时错愕:里边明明有个呼延庆,怎的外头又冲进来一个?众人一阵犹疑,不敢轻动。

杨文广立于阵外,眼见呼延庆杀入,暗自称奇:“三人若能突围,我便不动;若局势胶着,官兵合围,我再入阵相援。”他目光如炬,望阵不语,鞍下战马不住刨蹄,似有所感。

片刻之间,战局不利。呼延庆虽勇,终须照顾二弟三弟,一马二步,纵有通天之勇,也难破敌列。杨文广眉头一蹙,心中一凛:“倘再迟疑,恐黄文炳、庞龙、庞虎等人亲至,四人便难脱身。”

他拍马挺枪,断喝如雷:“三军儿郎听着!少令公在此,尔等退避!待我亲擒呼延庆!”

众军一听,如释重负,本就杀得焦头烂额,听闻少令公出手,皆举兵退让,“哗啦”一声,分出人道。

杨文广勒马挺身,拍马而出,战马长嘶,蹄声如雨。他大枪一抖,直刺呼延庆,二人双马交错,枪鞭相击,金铁齐鸣,火星四溅。

近身之际,杨文广低声咕哝:“休恋战,速出城。我断后,你领他们随我来。”呼延庆应声:“明白。”

杨文广回马又刺一枪,呼延庆扭身挡开,同时唤道:“二弟、三弟,跟紧了!”三人马步交错,四五个回合之间,转来转去,敌兵莫测其意,不敢妄动。

杨文广忽然一声高叫:“啊呀!厉害!我非敌手!”话未落,大枪一震,马腹一砸,“啪”一声,骏马扬蹄腾空,一跃而起,径直从军兵头顶飞跃而过!

围阵军卒皆惊,纷纷让道。杨文广马到阵外,回身再喊:“快来!”呼延庆策马随后飞奔而出,紧接着孟强、焦玉舞刀掼斧,杀开一线,疾冲而出。

四人一前一后,如洪水冲堤,杀出重围,一气奔出二里地,直到前林密处,方才止步。

林下树影婆娑,露气微凉,四人跳下马背,孟强与焦玉满头大汗,喘息如牛,拭去血迹,激动不已。

“大哥,你再不来,我们便要交代在城下了!”

呼延庆长叹一声:“我也是生死一线。方才要非你们诈开城门,我亦难出。”

焦玉笑道:“嗐!你若不引我们出来,我们也撑不了几时!”

呼延庆笑望二人,又转头一指:“但此番救命之人,实非我一人之功。”孟强与焦玉一听,回首望去,杨文广负枪而立,沉稳如山。

“呀!你是——”孟强揉了揉眼,焦玉也一怔。

“大哥!原来是你!”两人齐声惊叫,赶忙跪地叩拜:“杨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杨文广连忙扶起:“兄弟快起。”

三人你望我,我望你,半晌笑成一团。原来杨文广早年曾至二虎庄,彼时孟强、焦玉年纪尚小,已与之相识。且两家三代结义:杨六郎与孟良、焦赞乃结拜兄弟;杨宗保与孟杰、焦镇又是义结金兰,至此已传三代之谊。三人久未相见,今日林下重逢,真如重获至亲。

“杨大哥,你怎知我们进了京?”

“是高猛报与你们下落,我早就同他商议,欲在京中相助于你等。”

“那你怎又同呼延庆相遇?”

杨文广将此前如何救出呼延庆,如何突围北门,细细述来。呼延庆听罢,拱手深拜:“若非少令公相救,今我兄弟三人尽困京中,命不久矣。”

杨文广沉声答道:“呼延满门死得屈冤,忠良寒心。朝中但凡尚存一息正气之人,谁不痛恨庞洪、庞赛花之奸?将来汝等再聚兵马入京,我为尔等内应。”

孟强听罢,热血上头,挺身而道:“那我就当先锋官!大哥,不如这样,咱四人今日共过生死,情同手足,不如在此磕头结义,兄弟永不相负,可好?”

林中烟气未散,枝叶轻摇,四人围炉搂土为坛,插草为香,焚香叩首,三拜九叩,歃血为盟。

杨文广身披银甲,肃容朗声道:“今日林下结义,四人为兄弟,同生共死,共雪家仇国恨,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众人齐声:“誓不相负!”

老大杨文广,老二呼延庆,老三孟强,老四焦玉,自此结为异姓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