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今非昔比

孟强眼中闪着不满:“哥哥行迹匆匆,不肯言明,莫非有鬼?你当我们是外人不成?”

呼延庆沉默片刻,叹息一声:“唉,你们是我兄弟,我怎会不信?只是一想到京师之险,庞洪势大,你们若有个万一,我怎能安心?”

孟强拍胸而起:“我们与兄弟同生共死,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若只身涉险,那才叫我们寝食难安!”

焦玉也一拱手:“哥欲何往?竟这般遮遮掩掩,怕是藏不住了。你若不带我们,便不是我们的大哥了。”

人对视,良久无言。

终是呼延庆轻笑一声,眼底柔光浮动:“罢了,京城之行,便结伴同行。但有言在先——一应行动,听我号令;不可妄动,更不可惹事生非。”

孟强、焦玉齐声道:“遵令!”

呼延庆点头:“此番只为查探风声、焚香祭祖。天未亮,便即回转,切不可贪恋久留。”

“全听大哥吩咐!”

焦玉一挑眉,笑问:“行有方向,心有归处,风雨欲来,须有舟楫,此行兄长可愿引路?”

孟强拍胸应道:“你为兄长,自当主事。你叫咱们东去,断不敢向西;你让咱们打狗,咱绝不碰鸡!”

三人相视一笑,朗声大笑,笑声中皆是情义满怀、豪气干云。

三人当即上马,一阵爽朗笑声回荡山道,三骑如风,一路向南,踏上再进京师之路,飞蹄如风,奔向汴梁。

此番呼延庆入京,与昔年大不相同。九岁初入,十二岁再入,如同飞蛾赴火;如今十五,胸中已有沉稳,眉宇间英气满溢。

他暗思:“昔日连累多少忠义之人,这回须谨慎。”

一路南行,风尘仆仆,不再赘叙。

至一日,三人来到东京北门。城垣巍峨,旗影猎猎,河光粼粼。呼延庆勒马,仰视城楼,心中如潮:

“昔次我与御林军交手,多半认得我。我须先探虚实。”

他缓步牵马,渡过吊桥,来到弯曲瓮城之前。这瓮城如半月般拥抱城门,两侧人流穿梭。

城门之上,赫挂三张画像,风吹猎猎,如怒目凝视天下来人……

北门三张图像迎风飘扬,绘着三副面容。呼延庆勒马远望,初不在意,细一辨认,心头骤然如雷霆劈顶。

第一幅,画的是一位中年英俊公子,头戴扎巾,身披箭袖,眉宇轩昂,面白如玉。图下赫然写着五字:“犯臣之后呼延守用。”

呼延庆心头一震,暗道:“此人……是我父亲!”

再看第二幅,乃一少年模样,十七八岁年纪,神情刚烈,腰牌上字迹亦清:“犯臣之后呼延守信。”

第三幅画得最是狰狞,乃一黑面少年,顶扎双抓髻,前发齐眉,后发披肩,模样愚钝可笑,腰牌上却书:“犯臣之孙呼延庆。”

“呵……三年光阴,我的画像还挂在这儿给人瞧笑话。”他嘴角一抽,眼中掠过怒火。

忽听瓮城顶上有人高声呼喊:“张德勾、李德胜、孙德谦,小心犯臣之后进城啦!”

呼延庆心头一紧:“难道被识破了?”转念一想,“哼,诈语耳。庞氏父子挖空心思要捉我父亲,钻冰取火、榨沙求油,三年搜遍天下无着,今日我堂堂而来,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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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强低声道:“别慌,哥哥。今你非昔你,个子拔高,面貌改观,头不再扎双抓髻,谁认得你?且看那边两个守兵正翻那老妇的竹篮呢,快随我!”

三人并肩而行,呼延庆居中,两侧兄弟遮掩,牵马步入城门。

守卒尚未反应过来,三人已一拐而入胡同之中。

孟强嘿嘿直笑,肩头一撞呼延庆,道:“有我在你身边,便不用愁了。我这几分脑子,可不是白长的。”

焦玉抬手抹汗,说道:“且慢!这肚子早唱曲儿了。上回匆匆进京,未得细看,这回既到天子脚下,总得赏些风物,再饱一饱口腹。”

呼延庆点头:“说得也是。入城还早,烧纸得待夜深,不如先寻酒楼坐坐。”

三人拐入十字街,熙熙攘攘,人潮如织,南来北往皆往同一方向去。

呼延庆疑惑:“怎地如此热闹?街市如水,莫非有什么动静?”

孟强拍拍肚子:“甭管那些,先吃饭要紧!”

不远处一座酒楼,牌匾书“醉仙居”三字,楼檐高挑,双幌迎风猎猎。窗明几净,堪称城中佳地。楼前站着一俊俏伙计,见三人打马上来,忙迎上前:“几位爷,是要饮酒么?楼上请!”

孟强一甩缰绳:“我这三匹马,好生喂着,草料双份,少不得赏钱!”

“客官放心,咱楼里上下照应周全。”伙计招手唤人,“牵马来!牵马来!”

焦玉忽俯身附耳,低声嘀咕:“小二,马儿也得喂些绿豆汤。”

那店中小厮闻言,怔了一怔,道:“绿豆汤?喂马作甚?”

焦玉笑着答:“去火解毒,行远路更精神。”

小厮连声称是,眉开眼笑:“哎哟,爷有讲究,小人记下了!”

三人拾级而上,酒香扑鼻,楼上宾客盈座,丝竹管弦隐约其间。南窗旁一桌刚散席,几人起身离去,空出上位。

呼延庆目光一扫,道:“此处通风采光,避喧就静,坐此正好。”

伙计忙上前,手脚麻利地拭案换巾,笑道:“三位爷,可有口福。敢问今日想来点什么?”

孟强搓手咧嘴:“你这酒楼有何好酒好菜,且细说来听听。”

伙计喜滋滋应道:“说酒,咱有信阳毛尖、君山银针,雨前雨后各有分;说点心,大八件、小八件,江米条、刺儿糕、马尾糕,俱是现做新鲜。至于酒嘛——南路香、北路烈,女贞陈绍、枣木老烧,皆是挂碗之品。”

“好!便来陈绍两坛。”呼延庆颔首。

“二位爷,是要上等席、中等席,还是——”伙计笑得眼都眯了。

“等等。”焦玉一挑眉,拦道,“上等席几何银两?”

“回爷,八两。”

“中等?”

“五两。”

焦玉冷笑:“好大的口气,莫非这上等席上真能飞出个仙人来?且上一桌来,叫我们也长个见识。”

伙计连连点头:“爷请放心,天上飞的,地下走的,水里游的,烹炸煎熬,样样齐全。要说活人脑子——咱这都有!”

孟强猛地一拍桌:“什么?活人脑子?来八个尝尝!”

伙计登时一怔,旋即嘿然干笑:“爷说笑了,咱这跑堂的才四个,我这一脑袋还指望吃饭呢,怎舍得献上!您这话可真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