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兔死狗烹

他转身欲行,却被一书生模样的青年拦下:“王爷且慢!金殿申奏事多难成,若稍有迟缓,三炮既响,便回天乏术!”

来人正是新科文状元吕盟正,年少俊朗,目光如炬。他急声献计:“监斩官为潘贵,乃奸贼潘仁美之后。此人素性阴鸷,难通情理。王爷不如先去斩棚拖延,求得一时辰宽限,再上金殿启奏,则可双管齐下!”

平南王高锦一拍大腿:“说得好!你去请寇准,我拖这潘贵。”吕盟正应声上轿而去。

平南王高锦披风猎猎,直奔监斩棚。未及靠近,便见潘贵端坐棚中,满面得意之色,案前圣旨未封,铜铡未落,仿佛早就等着一场“忠臣之死”。

平南王高锦强压怒火,拂袍而入,抬眸一望,语含讥诮:“好个潘钦差,可好大的威风呐?一袭蟒袍坐监棚,威风得跟你祖上潘仁美一模一样了。”

潘贵见是平南王高锦,面露忌惮,却仍作镇定:“王爷,下官奉命监斩,职责在身,不能失礼。”

“你在监斩?你配吗?你祖父潘仁美陷害杨家将,如今你潘贵又来斩杨门遗老,怎地,忠臣义士都入你刀下?”

潘贵强笑道:“王爷言重了。下官只是遵旨而行,非敢妄动。”

高锦不再多言,开门见山:“我现在要上金殿保本,怕时辰不够。我要你立刻停下第二声追魂炮,给我一个时辰宽限,可行?”

潘贵冷眼盯着平南王高锦,心头暗火翻涌。心想:呼家、杨家、高家、郑家这四大忠臣之门,一个个在朝中横行惯了,串通一气,欺我无人,连皇命都敢抗。如今佘赛花落在我手中,你高锦便是天王老子,我也不饶!

他压住满腹阴毒,语气却仍似笑非笑:“平南王,圣命难违,别说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也不行。”

高锦面色沉如铁,“一个不行,半个也不能留?”他声音发沉,压着怒火。

“嘿嘿,一会儿也不行。”潘贵笑意冷冽,“王爷身为朝臣,难道连午时开刀、未时报斩的律例都不晓?下官不敢徇私!”

高锦眸中寒光一闪,“那照你说,是我白费唇舌?”

潘贵正色道:“依律秉公而办!”

高锦怒极反笑:“佘老太君乃护国忠烈,未犯死罪,你如此一意孤行,是何居心?”

“哼!”潘贵冷声,“有功则赏,有罪则诛,大宋律法岂容情面?”

高锦沉声道:“有我在,你就别想动老太君一根寒毛!”

“你敢违抗圣旨?”潘贵咄咄逼人。

“休用圣旨压人!”高锦大喝,“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滚出去!”

“你藐视钦差?”潘贵气得发抖。

“我还揍你呢!”高锦骤然一步逼近,语声如雷,“你也配?”

说罢,不待潘贵回神,他几步并作两步冲入监斩棚,探臂如鹰,“嘭”地拎起潘贵的脖领子,一个翻身便将他砸翻在地,“扑通”一声重响,摔了个狗啃泥。

“当!”一记重拳直捣面门,打得潘贵眼冒金星,鼻血直流。

“姓高的,你好大的胆子!敢打监斩官!来人呐——”潘贵挣扎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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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原本守在旁边的御前差役一个个低头躲闪,无人敢上。高锦乃王爵亲贵,手握兵权,这潘贵虽是钦差,却不过一寺卿之职,何人敢拦?

高锦一扫众人,见无一人上前,冷哼一声:“你们要是动手,我打你们一块!看谁敢来!”

他转身对着潘贵,怒火更炽,“姓潘的,你是找死!”

此刻潘贵头昏眼花,血流满面,却仍嘴硬道:“你……你等着!我若不死,定上殿告你——”

“你告去吧!”高锦一脚将他踢得翻滚出去,“皇上能奈我何?”

正此时,一道儒雅身影踏入法场,却是寇准老相。寇准远远看见高锦拳打脚踢潘贵,非但不怒,反而嘴角微翘,心道:姓潘的,你也有今日?

他大声劝道:“平南王,慢着慢着!这潘贵是奉旨监斩,如同圣上亲临,你怎么能动手?嗐……不过一时之气嘛,打两拳解恨也就罢了,实在不解气,再踹两脚便是,别往死里打!”

高锦一听,心下暗赞:寇老西儿会说话!“对啊,用手疼,踢他!”

他脚步一顿,转而飞起两脚,“砰!砰!”又将潘贵踢得滚出丈许,脸肿如猪头,眼圈乌黑。

寇准笑道:“打人别打脸啊,别伤着眼睛,养不好!”

“我偏打他眼!”高锦两拳如风,眼看潘贵眼眶当即红肿如鼓,乌纱帽早飞落在地,歪翅断带。

“别扯他胡子!潘贵没胡子不就成太监了?”

“我偏揪!”高锦一把攥住潘贵的髯须,“呸啦”一声,竟生生扯下几缕,血丝直冒。

潘贵终于慌了,哭喊道:“姓高的,你往死里打,我认了!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上金殿告你到底!叫皇上要你命!”

高锦脚下一勾,将他踢得一溜滚儿:“你去告!我倒看看,皇上敢不敢罚我?”

说罢,扬长而去。

寇准过来搀扶潘贵,“潘大人,何苦来哉?你不知他火性,何必犯他?快,起来吧,我可不搀你了!”

潘贵脸色如土,半边面颊肿胀高耸,仿佛挂着两团熟透的馒头。唇角裂开,血迹斑驳,乌纱帽歪斜,帽翅只剩一边,玉带断裂,腰间胡乱缠着麻绳。那蟒袍也裂了两道口子,像被猛犬撕咬,狼狈得不成模样。他跌坐在午门石阶上,双腿如筛,浑身打颤。

“来人……搀我上金殿!”他咬牙嘶吼,声如破布。

两名差役面面相觑,犹豫上前,“禀大人……乌纱戴不上了……”

“绑上!绳子也好,线也好,给我绑牢了!”

“玉带断了。”

“用麻绳系着!我这一身伤,这张脸——正好叫那圣上看看,我为国奉命,换来的是怎样的报应!”

他踉跄起身,一步三晃,边走边咬牙切齿低咒:“姓高的……你打我……我叫皇上削你爵、毁你印、灭你九族……我非叫你下场如杨家将,不得好死!”

风从午门灌来,猎猎卷起他撕裂的蟒袍,宛如战场残旗,血斑斑、痕累累,摇摇欲坠。御林军侧目,文武百官避让,一时鸦雀无声,只听他一路哀鸣:

“万岁啊——臣冤枉啊!”

这一声嘶吼,穿金裂石,撞上八宝金殿的朱门,似回响九霄。

殿内,仁宗赵祯正凭榻而坐,手中把玩一方羊脂玉印,听内侍低声奏事。忽闻殿门处脚步杂乱,再听那声如鬼哭:

“万岁——臣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