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势如轮横扫,风声暴起,正中马膝。只听“咔”的一声骨裂,战马四足一折,轰然跪倒。女寨主重心不稳,自鞍上翻身而下,尘沙飞扬之中,长刀已脱手而飞,跌入一旁荆棘丛中。
小主,
呼延平棍势如风,眼见再得一击便可将那女寨主击落。忽见对方银牙紧咬,衣襟微展,百宝囊中飞出一道金影,破空风响犹如箭啸。
寒芒未至,钩意已逼人。呼延平尚未反应,一股剧痛骤袭额顶,头皮生裂,血流如注。那闭目神爪五钩嵌入发髻,钩齿入肉,痛彻骨髓。
他身形顿踉,立足不稳,铁棍脱手滚落,双手忙于挣脱,却越扯越紧,筋肉撕裂之痛逼得他满面冷汗,脊背发僵,几欲昏厥。
女寨主见状,长绦在手,陡然发力,鹿筋拉紧,劲透指骨。呼延平仰头跌地,头皮被勒得如欲撕脱,耳边嗡鸣乱响,天地仿佛都陷入一片血色晕眩之中。
侧旁丫鬟早已蓄势待发,步若惊鸿,刀若霜雪,单刀凌空直下,寒光闪处,正欲封喉。
“留活的!”女寨主一声厉喝。
丫鬟刀锋疾转,改劈为砸,刀背带风横扫。只听一声闷响,正中呼延平后肩,肌肉翻裂,血迹斑斑。
群喽蜂拥而至,乱棍齐落,有人挥拳,有人抡腿,将他打得身翻骨折、气息混沌。他虽力竭摔倒,却仍咬牙不哼一声,只冷冷吐道:“捆便是,带我去见我兄长。生死一场,也要并肩。”
众喽兵不敢怠慢,将他五花大绑,粗索缠足,勒进骨肉,捆得如铁桶一般。呼延平浑身是血,却目光如炬,神色不屈。
女寨主立于风中,缓缓收回闭目神爪,冷声道:“此贼嘴硬心毒,若非吾家父子安危犹未明,今当碎其尸骸!”
挥手之间,四名喽兵将呼延平抬起,铁棍一并带走,直送山寨聚义厅中,羁作囚奴。山风怒啸,满天残叶乱飞,似也为山中风云欲变低声呜咽。
喽兵见他已然服软,便将鹿筋绳取出,三绕五扣,将他五花大绑,勒得皮开肉绽,生怕他再生事端。
女寨主冷哼一声,将闭目神爪摘下,收入囊中。
有人拾起他的大棍,有人四人合力将其抬起,直送山寨。
路上,一丫鬟咬牙切齿:“祖母奶奶,这矮贼实在可恨,杀了干净!”
女寨主却冷冷道:“不可动他一毫,我家爷儿俩还不知死活,此贼不活着,谁替我们要人?”
言罢拨马前行,直入聚义厅,一声断喝:
“来人——把两个黑小子,给我押上来!”
厅外山风怒号,寒枝乱响,似有百鬼夜啸;厅内灯火摇曳,杀气凝霜。
呼延庆虽目中含灰,几近失明,然昂然而立,胸如鼓石,身似铁塔,被反绑双臂,押入堂前。绳索粗如牛筋,紧勒肌骨,血痕斑斑,却不能使其躬身一分。风入破厅,刮动残帘,他立于风中,如山不动。
少顷之后,又有喽兵拥上一人。此人身材矮壮,手脚俱缚,额头血迹未干,却面色昂然,精神照人。甫一入内,目光扫见堂中高大之人,登时喜形于色,咧口笑道:
“哈!大哥!咱兄弟今日得聚,倒也不枉此番奔波!早知如此,我便不须多打几架,径直来与你作伴。咱哥儿俩,虽不同日生,今朝却能同堂受难,也是一件快事!”
此语一出,堂上众寇皆愕。呼延庆亦自怔住,垂首细看这满脸热诚的矮少年,只觉其言语中虽带顽意,却字字真切,心中微动,暗自思量:“我素无此弟,此子为何唤我大哥?眉眼之间,隐有熟影……难道……”
尚未细想,一声脆响蓦然炸响。
“啪!”
女寨主怒拍案几,震得铜灯微晃,灯影摇摇如怒火跳跃,厅中气氛陡转肃杀。众寇齐收笑容,纷纷退避。呼延庆与呼延平俱被押立堂前,面迎杀机。
女寨主怒发披肩,一掌拍碎面前梨木案角,厉声喝问:“黑小子!你两个是何处贼人?缘何擅闯我齐平山?快快从实招来!”
呼延庆闻言,眼神一凝,淡淡开口:
“既落你手,生死由你。但姓甚名谁,无须你问。堂堂七尺男儿,临刑之际,报什么名姓?徒增笑耳。”
女寨主双眉倒竖,寒声冷笑:“你这般嘴硬,怕是怕辱没祖宗罢?罢了,那便换个法子——我家丈夫与儿子被你等擒走,如今安在?你若肯交人,我或许还能饶你残躯。”
呼延庆冷笑一声,正欲开口,却被身旁呼延平打断。
这矮个儿脸带讥诮,斜睨着女寨主道:
“交人?交谁?那两个山魈野鬼落入我手,哪还留得半点气息?你家那老头子和小崽子,早叫我扒皮拆骨,扔后山喂狼啦!”
他语气轻浮,句句如刀,厅中喽兵尽皆倒抽一口凉气。
女寨主只觉五脏翻腾,面色惨白,一手死抓桌沿,指节泛白,唇角抖动,声音竟哽住:“你……你说,他们……死了?”
呼延平理直气壮地应道:“早咽气咯,等你过去看,只怕骨头都凉了。”
此言如锥刺心。女寨主忽地仰头发出一声厉叫,声若裂帛:“丑鬼——你杀我夫儿!我誓不与你共天!来人,把这两个贼推入剥皮厅!今儿我不挖其心、剜其眼、剥其皮、割其肉,誓不为人!”
小主,
四名喽兵齐声领命,铁索拖地,如狼似虎,将兄弟二人推出大厅。
厅外寒风如刀,尘叶翻飞。二人被拖入一处幽暗偏院,门扉厚重,血迹斑斑,一股腥腐之气扑面而来,仿若尸鬼窟宅。
院中正厅高悬横梁,二柱之上龙纹盘绕,铁环嵌壁,其上锈迹斑斑,干血斑驳。此地便是齐平山威名赫赫的酷刑之所——剥皮厅。
喽兵先将呼延庆发髻扯断,套上发圈,一把悬于横梁铁环之上,又将他双臂分别拽张,缚于柱边,脚腕系于地桩,整个人如磔刑,张于空中。身形雄伟,犹如巨人,被绑而不折,仍显英武。
呼延平却因身短脚小,胳膊不够长,头发拽不到环子。喽兵大怒,砌石为台,将他堆在上面绑好,又用两根短杆夹住其臂,强行撑平,活似弯弓,皮肉翻起,鲜血沁出。
铁环轻晃,寒风透骨,厅中铁灯摇曳如鬼眼。
呼延平却仍嘴硬:“呸!这破地方倒也清凉,我兄弟俩正好歇会儿!行刑的赶紧,等拔完皮我还得下山杀狗去呢!”
呼延庆听他胡言,虽不言语,心中却暗叹:“此子性烈如火,能言善斗,不知何方英雄后裔。”
正思忖间,只听脚步震地,如山猛兽入厅。
一魁梧巨汉缓缓踏入,赤膊膀、黑皮肉、胸前一片乱草般护心毛,臂如蒺藜、鬓发与络腮连为一体,面如铁铸,目似铜铃。
手提血盆,口叼牛耳尖刀,刀身薄长,透着刺骨寒意。
“扑通”一声,血盆落地,盆底犹自渗血未干。厅中所有人都不敢喘息。
那人吐下尖刀,捏于掌中,冰光映面。他缓缓逼近呼延庆,眼神狠辣如狼:
“小子!你胆子不小,竟敢杀我家寨主父子!今儿个爷爷我便要叫你皮开肉绽,魂归九泉!”
言罢,刀尖徐徐指向呼延庆胸口,寒芒倒映灯光,冷气直逼肌肤。
呼延庆昂首挺胸,脸如铁雕,双眼虽被石灰迷住,然神色冷峻如霜,心中波涛翻涌:
“自我出京以来,转战四方,未曾低头。今落此局,恐怕命休矣……”
他心念如电,然面上无惧,迎着那刀锋静立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