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以身相许

“你竟就这样许了他?此事断断不成!”

他面皮涨红,额角青筋跳动,语气越发急躁:

“我费尽心力操办一桩婚事,到头来却招了个妹夫回来?这是何等羞辱!”

说话间,他在堂前来回踱步,步履沉重,脚下木板被踏得咯吱作响。忽然顿住身形,抬手重重拍在腿上,怒声道:

“妹妹,你怎能这般草率!此事我绝不应允!我这便结果了他,再为你另择良配!”

话音尚在空中回荡,他已探手解刀。只听一声清脆金鸣,钢刀出鞘,寒光乍现,映得堂中灯影一暗。

刘飞龙低喝一声,身形前冲,提刀直扑呼延明。

呼延明未料他骤然动手,只觉一股寒意逼面而来,心头猛地一沉。来不及多想,急退半步,身形一侧,避入刘玉萍身后。刘玉萍见丈夫手中无刃,心头一急,反身冲入内室,自榻旁抽出一柄绣绒宝剑,剑光森森,寒气逼人。她回身将剑塞入呼延明手中,急声道:“将军,接剑!”

呼延明接剑在手,寒光耀眼,毫不迟疑,转身迎敌。夫妻二人并肩而立,于洞房之外刀剑交辉,正面对阵刘飞龙。刀势如风,剑气如虹,寒光掠影,声震夜阑。

斗至酣处,杀气四荡,庭前火光跳跃,照得人影斑驳。厅外丫鬟老仆、守寨之人,闻声尽出,纷纷举火围观。

只听人声嘈嘈,有人低语:“适才方拜天地,今夜却拔刀相向,此乃何故?”

亦有老妪摇头叹息:“看这阵势,非是作戏,分明动了真火。”

一时之间,满院灯影摇曳,人声交错,众目睽睽,皆不敢上前,只觉此局已非寻常小怨,而是一场大难的开端。

刘玉萍见呼延明渐落下风,心如火焚,当即抽身退走,直奔自己绣楼。须臾之间,已换下喜服,披挂战袍,头戴盔甲,腰系宝带,提一柄绣绒大刀,牵出坐骑,翻身而上,疾驰回场。

火光之中,只见她英姿凛凛,威风逼人。

刘飞龙见那披挂整齐、持刀牵马之人现身,不由心中一振,大声喝道:“妹妹来得正好!快来助我一臂之力,擒下这奸人!”

不料刘玉萍勒马停步,坐在马背之上,冷风掀动战袍,火光映得她面庞分明。她面色如霜,语声清寒:

“哥哥,你错了。他非奸人。”

“他是我夫君,是我亲拜天地、亲入洞房的丈夫。我怎能举刃加害于他?反是你,步入邪途,行将不义——你该回头了。”

话语未落,呼延明自侧旁高声呼道:“小姐,助我一臂之力!”

刘玉萍闻声,心头一紧,目光微动。那一瞬,心中翻涌如潮:手足之亲,结发之义,恩情与道义交织成网,一时扯不清、理不断。可念及丈夫孤身受敌,刀下危急,她终是咬紧银牙,目光陡凝,朗声一喝:

“我帮谁?我帮我丈夫!”

她策马前行,绣绒大刀刀锋垂地,马步不乱,身影笔直如松,语声铿然响彻满庭:

“哥哥,恕小妹无礼。你若肯幡然悔改,弃刀归顺,今日我自当随你伏地请罪;你若仍执迷不悟,执刀抗义,那便莫怪我不念骨肉之情!”

刘飞龙听罢,怒极攻心,面色如铁,双目睁圆,气息沉沉,一字一顿冷声道:

“好,好,好!你这丫头果然翅膀硬了。骨肉之情全然不顾,吃里扒外,倒为一个外人举刃相向,叫我如何咽得此气?”

他怒啐一口,握紧钢刀,沉声低喝:

“你既无兄妹之情,那我也无须讲什么手足之义。来罢,今夜咱们便做个了断!”

话音未尽,臂中钢刀已高高举起,寒光夺目,杀意凛然。风动火摇,影乱如鬼,刀势随风劈下,直奔刘玉萍当头而来!

刘玉萍不语,身形侧让,刀锋掠肩而过。她仍未还手,步步退避。刘飞龙怒火愈炽,连挥三刀,皆被她闪开。

“哥哥,再不罢手,我可不再忍让!”

刘玉萍终于出声,声虽不高,却透着一股难以撼动的决断。话音落处,手中绣绒大刀已然出鞘,刀身如月,寒意凛然。

兄妹交锋,眨眼之间已战作一团。刀光四起,火星飞溅,钢铁之响震动厅屋梁柱,惊得众仆奔走避让,灯影在地,宛如修罗夜战。

呼延明见得刘氏兄妹斗作一团,四周火光闪烁、人影晃动,心下不免焦躁。他喘息如牛,袖拂额汗,举目四顾,却见四下喽兵愈聚愈多,手执兵刃,脚步沉稳,已然围成一合之势,将他三人牢牢困在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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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阵仗,若再合围一步,只怕今夜便难脱身。”

他心头一沉,暗暗握紧剑柄,正欲奋力破围,忽听人丛之外一声大喝传来:

“让开!擒贼之事,交我来办!”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破阵而出,蹄声如雷,火光照映之下,马背上一名小头目,手执长枪,直取呼延明咽喉而来。

呼延明眼神一凛,心念电转:

“枪马俱全,正合我手。”

身形一晃,疾若游鱼,轻巧避开枪锋,脚步未歇,反欺身上前,左手急探,一把扣住枪杆,右臂挥动,宝剑如电横扫,寒光逼人,声喝如雷:

“放手!”

那小头目骤然惊骇,尚未回声,便觉一股巨力自手臂传来,虎口剧震,血气翻涌,险些整条臂膀脱落,当即撒手后跃。

呼延明顺势弃剑夺枪,双手把定长枪,枪尾一摆,枪尖如龙,寒芒突起。那小头目方觉不妙,急欲拨马逃走。呼延明岂肯容他脱身?双足一点,身形飞掠,疾冲数步,长枪一式“锁玉带”,横扫而出。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连叫都未出一声,腰腹断裂,身躯飞跌落地,溅起尘土一片,翻滚数丈,便即气绝。

四下喽兵见状,面色骤变,皆惊魂失色,脚下不敢上前半步,战圈之外一片死寂,唯有马嘶风啸、火焰猎猎作响。

呼延明夺缰在手,翻身纫镫而上,坐下战马仰首长嘶,四蹄踏风,如有灵犀,似觉主人归位,气势顿振。

他手中长枪翻若秋风扫叶,寒光流转,呼啸穿风,转眼间已冲入重围之中。所到之处,枪影如龙,敌兵披靡,喽兵叫苦连天,纷纷避退,竟无人敢正面迎敌。

呼延明枪出如风,不过数合,便扫倒七八人,势不可挡。他勒马回缰,直奔刘玉萍身侧,大喝如钟:

“玉萍,我来了!”

刘玉萍见夫君策马破阵,豪情顿生,眼中光焰一闪,立时夹马并辔,双枪双刀,夫妻并肩,直面刘飞龙。

刘飞龙性刚力猛,刀沉势重,每一斩俱如雷霆震岳,虎虎生风。呼延明一人迎敌尚难抵挡,此刻虽有刘玉萍在侧,一攻一守,配合无间,却仍被他逼得节节败退,鞍下马蹄乱蹬,臂膀亦酸麻如灌铅。

呼延明汗如雨下,咬牙力战,心下急转念头:

“再战下去,山寨主若带兵而来,我与玉萍便腹背受敌,插翅难逃!”

念及于此,陡然高呼:

“玉萍,杀出寨门!山外兄长设伏相援!”

刘玉萍闻言不疑,回缰一招,宝刀横劈,劈退来兵,喝道:

“好!咱们杀出去!”

夫妻二人策马并驱,边战边退,刀光枪影,寒芒四射,血溅披甲,马嘶人吼,一路奋勇冲杀,直取山门。

呼延庆与呼延平兄弟,自四更起便伏于林中。寒风入骨,山月如钩,兄弟二人藏形敛迹,屏息静听,只觉林梢有雪,草根藏霜,远山夜静,惟有心中如鼓轻叩。

呼延庆面露忧色,低声道:“二弟,再迟一步,恐误三弟之机,不可再等,随我登山!”

呼延平拱手应诺,兄弟二人跃马而起,扬鞭策马,直奔山道而去。

守关喽兵原本警戒森然,巡逻紧密,然此时后寨已传惊讯:

“二寨主娶妻,竟迎得一男扮女装之人?刘小姐已然拜堂,与其结发!”

此言传入山前,众人或信或疑,神思恍惚,防线松懈。正当此时,呼家兄弟一鼓而上,眨眼已至半山。

忽闻山哨一声长啸,有人惊觉,登时高喊:

“有人上山,快放箭——”

只听“砰”的一声鼓响,百余雕翎破空齐出,箭如惊蝗,卷风挟雨,直扑二人面门。

呼延庆见箭如骤雪,脸色不改,怒喝一声,双鞭齐舞,臂若飞轮,鞭影翻腾,“啪啪啪啪”连响不绝,护住周身上下,将那漫空利箭尽数拨飞,鞭花如龙,护得人马安然。

而呼延平于旁却面如死灰。他素来悍勇无比,刀枪不惧,却独畏这无眼毛杆,一见箭来,顿时肝胆俱裂,身子一缩,连人带鞍躲至马股之后,口中叫道:

“哥哥,我不成啦!我不干啦!”

呼延庆听得,气得七窍生烟,低声怒道:

“你这胆大如虎的小子,原来是栽在鸡毛杆上!”

他正欲再催坐骑,强冲前阵,忽听山后轰然一声炮响,震彻山野,林鸟齐飞,寨中喊声大作:

“寨主到!整队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