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只手遮天

此言一出,满殿肃然。文武群臣相视无语,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仁宗遂下旨,命庞万金赴小校场比武,又遣包拯、庞洪、黄文炳三人前往校军场,标名挂号,以镇场面。

不料庞万金果然身手不凡。比武连战三日,场场取胜,刀马精熟,气力过人,一时之间,名声震动京城。

朝中文武私下议论,无不忧心忡忡:“若七日之后果真由庞万金挂印为帅,朝廷只怕难安。庞洪父孙一门权重,帅印一失,江山何保?”

奈何无人能胜,又有圣旨在前,功臣子弟不得入场,纵有忧虑,也只能暗自长叹。

其中最为焦急者,莫过于佘太君。

杨家后堂之中,杨文广心绪不宁,坐立难安。他与兄弟杨文举低声商议,终是忍不住,一同入内拜见佘太君。

杨文广叩首道:“祖奶奶,难道就眼看帅印落入庞万金之手不成?”

老太君长叹一声,声音低沉而苍老:“唉……无可奈何。”

杨文举急问:“这是为何?”

老太君抬眼望向堂外,目光沉静,却藏着万千忧思,缓缓道:“傻孩子,皇上不是早已下了圣旨么?旨意分明言道:凡朝中功臣子弟,一律不得下场比武。你们二人虽年幼未仕,然乃令公之后,杨门世袭,自当以身作则,岂能违命?”

杨文广、杨文举闻言齐声辩道:“祖奶奶,那旨意说不准别人下场,咱兄弟二人去,还不成么?咱们又未挂职在朝,怎能算是违旨?”

老太君冷声答道:“怎会不是?你们二人乃是世袭令公,宗室之后,虽未正式出仕,然籍贯在册,早列军籍,岂可违诏而行?”

文举亦道:“祖奶奶,那‘令公’的爵号虽在,可我们兄弟眼下正是读书习武之时,未曾参军,未曾听调。再说了,我们就去观场看看,不上场便是。”

老太君却板起面孔:“不行!法令之前,岂容巧言抵赖?知法犯法,罪加三等!上回呼延庆擂台夺印,你们在大相国寺助其脱身,老庞家、老黄家几欲借此兴风作浪,若非包拯力保,咱杨家早已祸起东窗。今日怎可再蹈前辙?”

杨文广笑道:“祖奶奶,我有一计,可避旨而行,且不失杨门威名。”

老太君一怔:“什么法子?说来我听。”

文广与文举对望一眼,附耳低语,悄然数语道尽。佘太君听罢二孙所谋,眉头微蹙,良久不语,继而神色一展,抚掌低笑道:“唔……你兄弟二人,果然心思巧巧,胆识不凡。只是此事凶险,若露了马脚,恐有不测。”

文广郑重道:“祖奶奶放心,此事我们兄弟定谨慎行事,半点不露。”

老太君终究拗不过心疼孙儿,缓缓点头:“去罢。万事小心。”

二人一得首肯,转身入内换装。兄弟俩本生得白净俊秀,常爱着素衣轻冠,今日却各换重装——一袭紫缎劲衣,一身黑布短袍,又将面颊抹黝,头戴束巾,足蹬厚靴,活似两名山野少年。装束既毕,牵马出门,携枪跨鞍,径奔校军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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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日头已至正午,校场四围人山人海,观者如堵,鼓声隐隐,旌旗猎猎。二人隐身人海之中,东张西望,低声道:“奇怪,呼延庆怎还未现身?若是他来,这帅印定然可夺。”

可惜此番来者非庆,而是其弟呼延平、呼延明。然二人素未谋面,自难识得。

忽听场中一声呼喝:“闲人闪避!”

人群一阵哗然,只见一骑黄鬃战马自营外飞驰而入,马背上端坐一员猛将,年约二十五六,身高九尺,头似麦斗,双目如铜铃,眉若画戟压入鬓角,面如淡金,髯影初生,神色凛凛。

其身披红铜甲,内衬紫罗衣,头戴铜盔,手擎三脡板门大刀——刀柄三尺三,刀杆三尺三,刀锋亦三尺三,沉重如山,光寒夺目。此人驰马绕场三匝,威风凛冽,宛若金甲天神降世。

随即高声喝道:“天下夺印诸位听真!某家庞万金在此,今日比武已至第四日,尚无一人可敌!谁敢下场一战?胜我者,帅印归之;若败,刀下无情!”

说罢一阵狂笑,言语中满是轻蔑,战马亦于场中来回穿梭,神气非凡。

他又喊道:“怎的?无人敢应?我可再让一次。难道都被我一人镇住了?学成文武艺,不就是为求一展抱负?你们的胆气何在?”

此言一出,呼延平在场边气得满脸通红,几欲拔刀上场,呼延明忙按住他肩头,低声道:“莫急,先看局势。新来乍到,不可鲁莽。”

呼延平咬牙切齿:“嗯,也好,让这厮再多嚣张一时!”

场角西北,杨家兄弟亦是面沉如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忽听场外一声如雷:“庞万金!你休得狂妄!天下英雄岂容你辱?我来也!”

只听马蹄如雨,銮铃铿然,一骑青鬃战马自人群之中腾空而入。马背上坐一员年少小将,头戴青缎扎巾,身着青缎箭袖,白领白袖,大红中衣,足踏厚靴,手持皂缨长枪,直取庞万金。

那少年一边驰马,一边朗声喝道:“庞万金,休走!看枪——!”

长枪一抖,寒芒直逼庞氏坐骑,场中众人齐声惊呼:“好俊的小将!”

黄沙漫卷,午日高悬。校军场内杀气腾腾,万众屏息。

庞万金端坐马上,刀锋滴血,神情狂傲。他不紧不慢地一磕刀脊,冷笑一声:“慢着!来者报上名号。我刀下不杀无名之鬼。”

对面那青缎少年冷哼一声,目光如刃:“姓庞的,休得猖狂!我名讳岂容你问?今日便是要你命来!”

庞万金眼中寒光一闪,怒喝:“不通名号,我岂肯与你动手!”

对方一勒缰绳,抬枪直指:“罢了,叫你死得明白。我姓崔,名杰,堂堂武举出身,专为讨伐你这恃勇凌人之徒而来!”

原来这崔杰,本是看场中比武热闹,不想夺帅,只是被庞万金的连番狂言激得怒火中烧,一时情急,跃马杀入。

庞万金嗤之以鼻:“你不过一介武举,也敢来讨战?你可曾标名挂号?”

崔杰挺枪冷笑:“不曾,也不屑挂号!我不为帅印,只为叫你血洒当场!”

庞万金眼中闪出一丝凶光,冷然道:“你不挂号,就算胜了我,也拿不走帅印;若我取你性命,便是白死。你敢碰我一分,须得赔我疗伤银两。可我要了你命,你家也无处伸冤!”

崔杰咬牙怒喝:“说得好听!看枪!”

言罢,长枪一抖,寒光直逼庞万金面门。

庞万金大笑:“来得好!”说时迟那时快,他手中三脡板门刀迎风一摆,唰地一声,搂头盖顶劈将下来。崔杰不敢怠慢,急举枪格挡,“当!”地一声寒光炸闪。

庞万金一招落空,身形如虎,刀势翻转,寒芒如电,一记三棱透甲锥直奔崔杰心口。崔杰心中一凛,急退一步,斜身抱月再挡,哪知这只是庞万金的虚招,刀锋一敛,忽地横扫,崔杰堪堪低头避过,尚未来得及还手,刀风再至,竟是“倒取紫金冠”的绝招,一刀快如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