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万事俱备

王天化甩镫下马,趋至呼延庆近前,压低声音道:“呼延庆,你胆子不小,竟敢冒名掌兵,诓取军权,你可知此是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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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庆垂首抱拳,道:“事出无奈,非敢妄为。”

王天化冷声问道:“你名为何?”

“王国青。”

“王国青……王国青……”王天化低声重复两遍,暗自记下,心道:“一会宣读圣旨,不可有误。”

呼延庆抬头问道:“敢问钦差大人尊姓?”

王天化道:“姓王,名天化。”

呼延庆闻言,神色一震,随即伏地拜下,连叩数首,道:“原来是王老伯父!呼延庆拜见伯父!”

往事翻涌如潮。当年三闹京师,祸及杨门,仁宗震怒,欲斩佘太君、平南王高锦,正是老丞相王苞金殿力谏,以死相谏,才保忠良一线生机。今日再见其子,呼延庆心中感愧交集,只觉此身万死,亦难报其恩。

他伏地恳声道:“伯父大恩,没齿难忘。今日事急,若不得兵权,国家危殆,晚辈愿以身当罪,唯求伯父成全!”

王天化心中翻江倒海:“成全他,我如何回朝复命?不成全,他今日必死于我前。”

沉吟良久,终是一叹:“此非说话之地,入帅堂再议。”

呼延庆起身拱手:“钦差请。”

王天化亦道:“将军请。”

二人并肩而行,未走多远,王天化忽然止步,回首望向随行众人,低声说道:“这些人不可跟随,若走漏风声,性命难保。烦将军安置歇息,备些饮食,待宣诏毕,我即引他们回京。”

呼延庆点头应允,即刻分派人手,将随行之人另行安顿。

随后,呼延庆与王天化并肩而行,压低声息,将彰德府诓兵始末,一一细说。

王天化低声道:“如此一来,倒成了我假传圣旨。也罢!我随你去点将台,见一见彰德府二位总兵,看你如何点兵。此后,我便即刻回京。”

呼延庆一怔,低声道:“王大人回京,如何交代?”

王天化淡然一笑,目光却沉如秋水:“此事与你无干。我王天化一人担当,权当为呼延一门尽一分旧情。”

话既说定,二人并辔上马,直奔校军场而来。

至校场之前,呼延庆一声吩咐:“钦差到——”

军中随即传喝开来:“钦差大人到——”

呼延庆当先下马,引着众将齐齐上前行礼。甲叶相击,声如碎玉,一时校场肃然。王天化抬手一摆,示意免礼,举步登上点将台。

呼延庆躬身道:“请钦差大人上座。”

王天化摇头道:“不可。龙不离渊,虎不离山,帅不离位。我不过奉旨传诏,岂敢居上?”

呼延庆只得命人在侧搭一偏座,设下香案。王天化在偏座落定。

潘怀、左海魁二人再次上前,拜伏于地。

王天化问道:“你二人便是彰德府总兵?”

二人齐声应道:“正是。”

潘怀道:“末将潘怀。”

左海魁道:“末将左海魁。”

王天化点头:“好。二位接旨。”

二人当即叩首,口称:“吾皇万岁,万万岁。”

王天化展开黄绢,心中略一踌躇,旋即朗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新任元帅王国青,今已至彰德府,调动四十八营铁甲军。

彰德府二位总兵,须即刻点齐人马,不得误了元帅行期。

有违此令者,军法从事。

钦此。”

“谢主隆恩——”

王天化将圣旨一卷,双手合起,贴胸而抱,随即起身道:“旨意已宣,军中自当遵行。下官尚有公干在身,即刻回京复命。”

潘怀闻言,忙起身相送,拱手道:“钦差远来辛苦,不若在城中暂歇几日,也好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王天化连连摆手,神色肃然:“不敢久留,公务在身,误不得。”

话虽如此,心中却自有一番计较:“此处非久留之地,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当下不再多言,率随行数人,径直出城而去,马蹄声碎,尘土翻飞,转眼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这一番来去匆匆,看得在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呼延庆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至此方才落地;孟强、焦玉、呼延平等人,却是暗暗咋舌,只觉云遮雾绕,难辨其中关窍。

“圣旨是真,钦差是真,”

“可这一路行止,怎倒像处处替咱们铺路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皆觉匪夷所思,却哪里晓得,这背后牵连的,是旧案冤魂、朝堂暗流,更是人情与天数交错的深局。

此时此刻,兵符、令箭尽归呼延庆之手,四十八营铁甲军,名义上已在其节制之下。按理说,权柄在握,本当心安,然而他眉间却无半分轻松,反倒添了几分凝重。

呼延庆立于案前,目光缓缓扫过地图,心中暗自权衡。

“此军可动,却不可轻动。”

若尽数带走,齐平山无处安置,一旦朝廷追索,反成掣肘;

若直赴幽州,又声势太盛,易惹窥伺;

唯有暂驻彰德,仍归原营原制——

一则不惊朝廷耳目,二则待自幽州回转,内外合兵,进退皆有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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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处,他心中稍定,然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桩棘手之事。

潘怀、左海魁二人,又当如何处置?

呼延庆与袁智、李能低声商议,三人计议已定,这才命人请二位总兵入帅府密室相见。外间重重把守,呼延明、呼延平、孟强、焦玉分立要害,目光如鹰,不容旁人近前。

密室之内,灯影摇曳。

呼延庆反倒神色和缓,先行拱手,语气温然:“二位总兵,请坐。”

潘怀、左海魁对望一眼,心中皆觉不安,却仍依言落座。室中静得出奇,连烛火噼啪之声都分外清晰。

呼延庆缓缓开口,道:“潘总兵,我久闻你治军严整、用兵有法,心中向来敬重。只是今日请你入此密室,有一事,对你不住。”

潘怀心头一跳,勉强镇定,道:“元帅此言……从何说起?”

呼延庆目光微沉,却并不逼人,只淡淡道:“你且猜一猜,我究竟是谁。”

左海魁面色一变,迟疑道:“你……不是王元帅么?”

呼延庆轻叹一声,语气平静,却如重锤落地:“我不瞒二位了。我,便是呼延庆。”

此言一出,仿佛雷霆炸裂。

潘怀、左海魁二人面色骤然惨白,双腿一软,几乎坐立不住,失声道:“你……你是呼延庆?”

呼延庆点头:“正是。此来彰德,确是诓兵。”

潘怀强自稳住心神,喉头滚动,追问道:“那……那军饷从何而来?”

呼延庆直言不讳:“西宫脂粉之银,皇杠之数,尽在其中。”

左海魁额上冷汗涔涔,又问:“那圣旨,又作何解释?”

呼延庆低叹一声,道:“乃东台御史王天化,念我祖上双王呼延丕显含冤而死,不忍忠良之后再遭陷害,权宜相助。”

话音落定,密室之中久久无声。

良久,潘怀长叹一声,神色反倒渐渐平复,仿佛尘埃落定,心中已有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