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怀念

末日野草开花 边福 4617 字 1个月前

“四岁怎么了?”

“她还小,她需要父母的陪伴。”楚梓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是说,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吃个饭,你看,我这马上就做好了,你……”

“哼!你这做的什么啊,绿菜,蔬菜,还有粥?就这?”何莉再次重复了她的嫌弃,“你们爷俩自己吃吧!我可不跟你们在家吃苦…”

“不是的,这不是夕夕生病吗?我想着给她吃点清淡的…”楚梓荀无力地解释着,他知道这些解释在她面前是多么苍白。

“哼!你们自己吃吧!”何莉最后一次转身,脸上的嫌弃毫不遮掩,她踩着高跟鞋,向门口走去。

“你等等…”楚梓荀也是眉头紧皱,怒火上头,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休止的贬低和冷漠。他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何莉的手腕。

“你能不能为这个家想想?能不能为夕夕想想?”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放手!”何莉尖叫道,“你弄疼我了!你这个窝囊废,除了会抓着我,还会干什么?”

两人在狭窄的客厅里拉扯着,谁也不肯让步。楚梓荀的眼里满是血丝,何莉的脸上则写满了厌恶和愤怒。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夕夕穿着她的小熊拖鞋,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卡皮巴拉娃娃,正站在卧室门口。她的小脸上挂着泪珠,眼睛红红的,显然是被父母的争吵吓坏了。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夕夕带着哭腔,迈着小步子,想走过来劝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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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女儿的那一刻,楚梓荀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想去抱抱自己的女儿。

可就在他松手的瞬间,何莉却因为惯性向后踉跄了几步。她的高跟鞋踩在了地板上的一块零食包装纸上,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慌乱中,她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来保持平衡。

而她的身后,正是走过来的夕夕。

“不——!!!”

楚梓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他想冲过去,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砰!”

何莉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夕夕小小的身体上。

夕夕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向后飞去,小小的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坚硬的墙角上。

怀里的卡皮巴拉娃娃掉在地上,滚到了沙发底下。

夕夕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夕夕!!!”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狭窄逼仄的办公室内炸响。

楚梓荀猛地从办公桌上弹起,身体因为惯性剧烈晃动了一下。他的瞳孔涣散,眼神中残留着极度的惊恐与绝望,仿佛还停留在那个夕阳如血、女儿倒在血泊中的噩梦深渊里。脸颊上还印着被硬木桌面压出的红痕,那是他刚才趴着睡觉时留下的烙印。

“是梦……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擦,手掌触碰到额头时,那种黏腻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末日的警钟。

他用力地揉了一把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汗水打湿了内衣,湿冷的布料贴在脊背上,像是一条条冰冷的蛇,蜿蜒爬行。这种凉意顺着毛孔钻进骨髓,让他不得不从那个温情脉脉却又残酷至极的梦境中彻底抽离出来。

现实是灰色的。没有温馨的客厅,没有争吵的妻子,没有生病的女儿,只有一个摇摇欲坠的避难所,和窗外那片死寂的废土。

“叩—叩叩—”

敲门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进来!”楚梓荀慌忙睁开眼,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黑框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神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从迷茫脆弱变得深邃而冷硬,仿佛戴上了一副面具。

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烟草的香气飘了进来。

黄娟推门而入。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迷彩作训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腰间别着一把战术匕首,长靴上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她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杂粮粥。

“你这大吼大叫的干什么呢?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你的动静。”黄娟挑了挑眉,目光在楚梓荀脸上扫了一圈,落在他那还没消退的红印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楚梓荀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用手搓了搓脸,试图让僵硬的面部肌肉恢复自然。他又用手指扣了扣眼角,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没,没什么。一些……以前的琐事罢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累了就睡吧。事情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干完的。”黄娟走到办公桌前,将那碗杂粮粥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她顺手拿起桌上那份楚梓荀还没来得及写完的文件,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楚梓荀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端起那碗粥。粥很稠,里面混杂着玉米碎、红豆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菜,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末世,这已经算得上是“特供”的营养餐了。他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我还以为你是杀人太多,厉鬼索命呢!”黄娟的目光停留在文件的一页上,那里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年轻而稚嫩,“想不到楚大领袖也会怕鬼。这人我认识,是上次在东区搜救时牺牲的那个大学生志愿者。”

文件的内容很杂乱,有的页面是工整的生平记录,有的是这些人活着时候的个人资料和功绩,还有一些则是幸存者们的口述内容,字迹潦草,甚至带着泪痕,纷杂而且褒贬不一。这是一份名单,一份用鲜血写就的“义人录”。

“杀人?”楚梓荀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呵呵,这可是末日之下的乱世。只要活着的人里,有几个手上没人命的?在这废土之上,清白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我没杀过!”黄娟头也不抬,随口应答,语气中带着作为医生的职业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哦!对!怪我了,说话不严谨。”楚梓荀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黄医生您可是医者仁心,您的手,是用来救人的,是用来缝合伤口、接生新生命的。不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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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脆响,黄娟将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她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在楚梓荀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熟练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咔嚓”一声点燃。

蓝色的烟雾在她眼前缭绕,模糊了她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

“虽然你不杀人。但是自杀也是不对的吧!”楚梓荀看着她吞云吐雾的样子,微微一笑,调侃道。他知道黄娟最近在偷偷戒烟,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这都末世了。谁还在乎。”黄娟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看着它慢慢消散在天花板的裂缝中,语气有些颓丧,“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有烟今朝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