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地处东域东南,临海多山,物产不算丰饶,修行水平在东域诸州中也属中下,并无顶级宗门坐镇,只有几个二、三流的修仙门派和家族盘踞,其中以“青云宗”、“赤霄门”、“天水阁”三家为尊,呈三足鼎立之势。
此刻,青云宗外门,杂役区,一处偏僻荒凉、靠近后山悬崖的破旧小院。
时值深秋,夜风已带寒意。小院里杂草丛生,仅有的两间茅屋也显得摇摇欲坠,窗户纸破损,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其中一间稍大些的茅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材单薄瘦弱的少年,正蜷缩在冰冷的土炕角落,瑟瑟发抖。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面容本应清秀,但此刻却布满了不正常的青紫和淤痕,嘴角破裂,渗着血丝,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他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哼,只有那双黑白分明、却因疼痛和寒冷而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几个不速之客,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愤怒,以及一丝深藏的绝望。
站在土炕前的,是三个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年纪与受伤少年相仿,但个个面色倨傲,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恶意。
为首一人,身材略高,下巴微抬,正是刚才踹断炕上少年手臂的元凶。
“凌尘,你这个废物,扫个地都扫不干净,害得刘师兄在长老面前丢了面子,你说,该怎么罚你?”
为首的少年,名叫赵虎,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炕上名为凌尘的少年,语气轻佻。
“赵师兄,跟他废什么话?我看他就是皮痒了,欠收拾!”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附和道,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凌尘身上扫来扫去。
“就是,一个灵根尽毁、灵台蒙尘的废物,能留在我们青云宗当杂役,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还敢偷懒?”另一个胖乎乎的少年也啐了一口。
凌尘,或者说,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叫凌尘,是青云宗一个落魄修仙家族凌家的旁系子弟。
三年前,凌家不知何故惹上强敌,一夜之间被灭门,只有当时年仅十一岁、正在青云宗外门做杂役弟子的凌尘侥幸逃过一劫。
但他在逃难时受了重伤,灵根被毁,灵台也遭受重创,蒙上尘垢,从此修为尽废,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彻底成了废人。
青云宗念在凌家先祖曾对宗门有微末贡献的份上,没有将沦为废人的凌尘赶走,而是继续让他在外门做最低等的杂役,干最脏最累的活,住最破的屋子,受尽白眼和欺凌。像今晚这样的毒打,对凌尘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我……没有偷懒。”凌尘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倔强,“后山落叶区的落叶,我已经扫了三遍。刘长老……刘长老自己心情不好,故意找茬。”
“哟呵?还敢顶嘴?”赵虎眼睛一瞪,上前一步,又是一脚踹在凌尘的肚子上。
“呃啊——!”凌尘痛得蜷缩成一团,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但硬生生忍住了。
“废物就是废物,连话都不会说!”赵虎啐了一口,似乎觉得不解气,又对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给我打!打到他学乖为止!记住,别打死了,打死了还得收拾。”
尖嘴少年和胖少年狞笑着上前,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凌尘身上。凌尘只能死死抱住头,蜷缩着身体,忍受着剧痛。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求饶,眼神中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但深处,那丝绝望也越来越浓。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家族没了,修为废了,连活着都是一种折磨……
老天爷,你既然让我活下来,为何又要让我承受这些?不如……不如当时就死了干净……
剧烈的疼痛和冰冷的绝望交织,让凌尘的意识逐渐模糊。就在他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突然,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凉的触感,出现在他紧握的左手掌心。
那是在他被打倒时,无意中从土炕角落的裂缝里抠出来的一块“小石子”。
石子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一种不起眼的灰白色,表面粗糙,毫不起眼。
但就在刚才,在他意识模糊、心神激荡、绝望到极点的刹那,这“小石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清凉气息,顺着他的掌心,流入了他那千疮百孔、淤塞不堪的经脉之中。
这股清凉气息微弱得可怜,但进入经脉的瞬间,却让凌尘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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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感觉,清冷、高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利?仿佛能斩断一切枷锁的锋利!
气息所过之处,他经脉中那些因为灵根被毁、灵台蒙尘而积郁的淤塞和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丝丝。
虽然只有一丝丝,但在这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
这是……什么?
凌尘下意识地握紧了掌心那颗不起眼的“石子”。
而正在施暴的赵虎三人,并没有注意到凌尘这细微的变化,也没有注意到那颗灰扑扑的“石子”。
他们又打了一阵,见凌尘已经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这才停了手。
“呸!真不禁打。”赵虎甩了甩手,似乎打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凌尘,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夹着尾巴做人,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们走!”
三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破旧的小院,脚步声逐渐远去。
茅屋内,只剩下凌尘一人,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浑身剧痛,动弹不得。夜风吹过破窗,带来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