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小友,既然有缘来到我这‘碧波水府’附近,何不现身一见?躲躲藏藏,岂是待客之道?”
她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清澈悦耳,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力量。
凌尘和柳灵儿心中俱是一惊。对方不仅发现了他们,还直接点破了他们的藏身之处!而且,听其言语,这里似乎是她的地盘?
凌尘略一沉吟,知道再藏无益,对方修为远高于己,若有恶意,早就动手了。他示意柳灵儿稍安勿躁,率先从灌木丛后走出,对着水面上盈盈而立的蓝裙女子,拱手一礼。
“晚辈木辰,与同伴误入此地,并无冒犯之意,还请前辈见谅。”
柳灵儿也连忙跟着走出来,学着凌尘的样子行礼,有些紧张地低着头。
蓝裙女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凌尘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她轻轻挥手,那盏莲花灯便飘到她身边,悬停不动。
“不必多礼。我乃此地水府之主,你们可以叫我‘碧澜夫人’。”蓝裙女子微笑道,语气温和,“看你们的样子,像是在这迷魂荡中迷了路,还受了伤?若不嫌弃,可随我回水府暂歇,治伤休整。”
柳灵儿闻言,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看向凌尘。
凌尘却没有立刻答应。这碧澜夫人出现的时机和地点都太巧合,而且对方是金丹期的妖修,在这凶险莫测的云梦大泽,不得不防。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只是我等身份低微,又身负麻烦,恐不便打扰前辈清修。”凌尘谨慎道。
碧澜夫人似是看出他的顾虑,也不生气,依旧温和道:“小友不必多虑。我在这迷魂荡隐居数百年,早已不问外事,只与这水泽生灵为伴。你们人族间的恩怨,与我无关。我见小友身上,似有水灵亲近之气,又与我一位故人……颇有几分神似,故而心生亲近,想结个善缘罢了。”
水灵亲近之气?故人神似?
凌尘心中一动。他修炼《灵蕴天心诀》,灵力中正平和,蕴含滋养万物的灵蕴,或许被对方感知为“水灵亲近”。至于“故人神似”……难道是指云溯光?还是凌清玄?这碧澜夫人,究竟是何来历?她口中的“故人”,又是谁?
“前辈的故人……”凌尘试探着问。
碧澜夫人眼中掠过一丝追忆和澹澹的伤感,但并未回答,只是道:“往事已矣,不必再提。小友,这迷魂荡凶险重重,不仅有天然迷阵,更有诸多险地凶兽,非熟悉路径者不能出。你们二人修为尚浅,又有伤在身,留在此地,绝非长久之计。我之水府,虽算不得洞天福地,却也清静安全,可供二位暂避风头,疗伤恢复。待你们伤势痊愈,若想离开,我亦可指给出路。”
她的话语诚恳,条件也极具诱惑。凌尘心念电转。留在这小岛,确实危机四伏,且难以找到出路。跟随这碧澜夫人去她的水府,虽有风险,但对方若真有恶意,以其实力,无需如此麻烦。而且,她提到“故人”,或许能从他口中,了解到一些关于过去、关于净世灵体、关于天机门的线索?
权衡再三,凌尘做出了决定。他再次拱手,这次语气郑重了许多:“既如此,晚辈便厚颜叨扰了。多谢前辈收留之恩。”
柳灵儿也连忙道谢。
碧澜夫人含笑点头:“随我来。”
她轻轻一点脚下的莲花灯,那灯盏顿时光芒大放,蓝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凌尘和柳灵儿也笼罩在内。凌尘只觉身体一轻,已被一股柔和的水汽托起,随着碧澜夫人,朝着芦苇荡深处飘去。
莲花灯在前引路,蓝光照耀之处,茂密的芦苇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下方清澈的水道。水道蜿蜒,越行越深,四周的芦苇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散发着荧光的奇异水草和色彩斑斓的珊瑚状植株,水中的灵气也越发浓郁精纯。
约莫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水域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巨大的、平静如镜的湖泊。湖泊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各色珊瑚、水晶、白玉构建而成的精美宫殿。宫殿并不宏伟,却极为精致灵秀,与周围水色天光融为一体,宛如水中仙境。宫殿周围,有各色灵鱼游弋,有龟蚌吐珠,有虾兵蟹将巡逻(皆是开了灵智的低阶水族),一派祥和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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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便是碧澜夫人的“碧波水府”。
莲花灯带着三人,径直飞入水府之中,落在一处开满奇花异草、灵气氤氲的庭院。庭院中有白玉桌椅,有灵泉叮咚,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此处是我平日静修之所,颇为清静,二位可在此暂住。”碧澜夫人示意两人坐下,自有蚌女端上灵茶鲜果。那灵茶碧绿,香气清幽,鲜果也灵气盎然,显然非凡品。
“前辈厚意,晚辈感激不尽。”凌尘再次道谢,柳灵儿也连忙附和。
碧澜夫人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凌尘身上,仔细端详片刻,忽然轻叹一声:“像,真像……尤其是这眼神深处的澹漠与执拗,还有这眉宇间的轮廓……只是,你的修为实在太低,年纪也对不上……难道,是转世之身?亦或是……血脉后人?”
凌尘心中猛地一跳。转世之身?血脉后人?她果然认识“故人”!而且,她看出自己与那“故人”容貌相似?
“前辈所说的故人,究竟是谁?与晚辈……有何关联?”凌尘忍不住问道。
碧澜夫人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有怀念,有感慨,也有深深的惋惜。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悠远的岁月长河中传来:
“我的故人,乃是千年前,三界共尊的仙道魁首,执掌神器‘逆命书’,算无遗策,曾布下救世之局的——清玄仙尊,凌清玄。”
“而我,当年只是云梦大泽中一条懵懂修行的小水蛇,曾蒙仙尊指点,得其点化,方有今日修为。仙尊于我,有半师之恩,再造之德。”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凌尘耳边炸响!
清玄仙尊!凌清玄!
竟然真的是他!那些记忆中的身影,那个痛失所爱、孤寂千年的仙尊,并非虚幻!
“那……仙尊如今何在?”凌尘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碧澜夫人眼中伤感更浓,望向遥远的虚空,低声道:“仙尊自千年前道侣殉道后,便深居简出,镇守天机门旧址,鲜少踏足世间。千年光阴,对仙尊那等存在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但我听闻,仙尊自那之后,道心蒙尘,性情越发孤冷,常年闭关,不见外人……他,想必一直在思念着逝去的道侣吧。”
道侣……云溯光!
凌尘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伴随着阵阵抽痛。那些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现——桃花树下的温柔,殉道时的决绝,还有那一声绝望的“溯光”……
“仙尊的道侣……那位身怀净世灵体的云前辈……”凌尘艰难地问道。
碧澜夫人点点头,眼中露出崇敬之色:“云前辈光风霁月,心怀苍生,为补全天道裂痕,不惜以身殉道,魂飞魄散,乃真正的大仁大勇。仙尊与云前辈,当年情深义重,乃三界公认的道侣楷模。可惜,天妒良缘……”她叹息着,没有再说下去。
魂飞魄散……凌尘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蕴灵古玉微微发热。如果云溯光真的魂飞魄散,那自己身上的异状,这古玉,又该如何解释?
碧澜夫人似乎从回忆中醒来,看着凌尘,眼中疑惑更甚:“小友,你与仙尊容貌确有几分神似,但仙尊乃是数千年前便已成道的绝世人物,你不过炼气期,年岁也对不上……除非,你是仙尊在下界的血脉后裔?亦或者……是仙尊以无上法力点化的某道灵机转世?”
她摇摇头:“罢了,此事牵扯太大,非我所能揣测。你既与仙尊有缘,又落入我这与仙尊有旧的水府,便是天意。你且在此安心住下,治伤修炼。或许,待你修为再进一步,或机缘到了,自能明了一切。”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两枚水蓝色的玉符,递给凌尘和柳灵儿:“这是水府通行符,凭此可在水府大部分区域自由行走,亦可避水。水府中有灵泉可疗伤,有静室可修炼,有藏书阁可阅典籍。若有需要,可吩咐府中侍女。我近期需闭关一阵,参悟一门水道神通,若无要事,莫来打扰。”
凌尘和柳灵儿接过玉符,再次道谢。
碧澜夫人又交代了几句,便化作一道蓝色水光,消失在庭院深处。
待她离去,庭院中只剩下凌尘和柳灵儿二人。柳灵儿早已被刚才听到的“仙尊”、“道侣殉道”、“千年秘辛”震撼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凌尘则握着那枚温润的水蓝色玉符,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清玄仙尊……云溯光……
碧波水府……故人点化……
一切似乎都联系了起来,却又更加迷雾重重。
他低头,看着掌心玉符倒映出的、自己年轻而迷茫的脸。
凌清玄……凌尘……
难道,自己真的与那位孤寂了千年的仙尊,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另一个巨大旋涡的开始?
他抬头,望向水府上方那波光粼粼的、如同另一个天空的湖面。
恍惚间,似乎又听到了那穿透千年光阴的、绝望的嘶吼,和那一声温柔诀别的“清玄”。
(第三百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