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叔,”我说,“对不起。”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胡同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我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烟很呛,呛得我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手机震了。是蓓薇。
“你去哪了?”她问,声音很平静。
“散步。”
“哦。”她顿了顿,“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回。”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壁纸是我们的合照,初中毕业那张,她扎着麻花辫,我板着脸。阳光很好,我们都笑得很傻。
那时候的我们,怎么会想到今天?
怎么会想到,爱会变成毒,青梅会变成毒酒?
回到家时,红烧肉的香味飘满楼道。
蓓薇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哼着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有两碗米饭。
“回来啦?”她回头冲我笑,“洗手吃饭。”
我洗手,坐下。她给我夹肉,我给她盛汤。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但空气里有东西,变了质。
“李廷,”她忽然说,“你今天去见陈默父亲了,对吗?”
我筷子停住。
“你怎么知道?”
“我跟踪你了。”她说得很自然,“从你出门开始。我看见你进了那家招待所,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
我看着她。她还在笑,但眼睛很冷。
“为什么跟踪我?”
“因为我不信你。”她说,“李廷,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在怀疑我,在调查我。所以我要知道,你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那你听到了吗?”我问,“我和陈默父亲的对话?”
“没有。”她摇头,“房间隔音太好。但我猜,他给你听了什么。录音?视频?还是……陈默的日记?”
我没说话。
她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李廷,我们这样很累。”她说,“你怀疑我,我跟踪你。你调查我,我监视你。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那你想怎样?”
“我想回到从前。”她看着我,“回到你还会无条件相信我的时候。”
“回不去了。”我说,“陈默死了。一条人命,横在我们中间。回不去了。”
她沉默。然后,笑了,笑得很苦。
“所以,你认定是我杀了他?”
“我不知道。”我说,“但录音里,你威胁了他。你说,如果他不离我远点,就会像王璐一样消失。”
她脸色变了。
“你听到了录音。”
“嗯。”
“然后呢?”她问,“你信吗?”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我说,“蓓薇,你告诉我,陈默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桌上的菜都凉了,久到窗外的天都黑了。
然后,她说:
“有。”
我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但我没杀他。”她继续说,“我只是……加速了他的死亡。”
“什么意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陈默有先天性心脏病。”她说,“他自己不知道,但他父母知道。他父亲告诉我,陈默小时候做过检查,医生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所以他们一直瞒着他,让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愣住。
“那天晚上,我去找他。”蓓薇的声音很轻,“我带了饼干,也带了药——不是毒药,是肾上腺素。我知道他有心脏病,我知道刺激他会诱发发作。所以我去威胁他,用最恶毒的话刺激他。我想让他害怕,让他主动远离你。”
她转身,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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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想让他死。我真的没想。我只是想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可我没想到,他的心脏那么脆弱。我走后没多久,他就发作了。等救护车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蹲下,抱头痛哭。
“李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爱你了,爱到失去理智,爱到不择手段……”
我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蹲在地上痛哭的女人,这个说爱我爱到失去理智的女人,这个因为嫉妒而间接害死一条人命的女人,真的是我的青梅竹马吗?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从未看清?
“肾上腺素呢?”我问,“你给他用了?”
“没有。”她摇头,“我只是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说,如果他不听话,我就给他注射。他吓坏了,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我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我闭上眼睛。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不是谋杀,是过失致死。
不是毒药,是刺激诱发。
但结果一样——陈默死了。
因为我的青梅竹马,因为她的偏执,她的占有欲,她那有毒的爱。
“蓓薇,”我说,“我们去自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