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颗顶着几根稀疏白发的脑袋探了出来。老人浑浊的眼睛在陈十三的捕快服上扫了扫,又看了看王大刚,这才把门完全打开。
“进来吧。”
老人的屋子不大,却堆满了各种纸张、书籍和叫不出名字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墨香、草木香和陈年纸张混合的味道。
“纸伯。”陈十三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他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一张,是从那本假账本上撕下的空白边角。
另一张,是他从父亲书房里一本确定是五年前的公文上,撕下的同样大小的纸片。
“我想请您看看,这两张纸,有什么不一样。”
被称为“纸伯”的老人,是陈留县里活着的传奇。他干了一辈子造纸匠,退休后就爱侍弄这些老物件,一双眼睛,能看穿一张纸的前世今生。
纸伯没说话,只是戴上了一副用铜丝和水晶片磨成的老花镜。他拿起两张纸片,先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对着灯火,眯着眼看了半天。
最后,他取来一只粗陶碗,倒了些清水,将两片纸的纤维用一根细细的竹签小心翼翼地泡开、挑散。
王大刚站在一旁,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陈十三则静静地看着,眼神沉稳。
许久,纸伯才抬起头,将那副老花镜摘下,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断言:
“陈县尉,这张公文纸,用的是咱北地传统的竹浆法,纸质坚韧,是存放了有些年头的老纸。”
他顿了顿,用竹签指了指另一堆已经化开的纸浆。
“但这块账本纸……”纸伯的嘴角,撇出一丝不屑,“这里面,掺了新的麻料。这种麻料混浆的造纸法子,是三年前才从南方传过来的,能让纸变得更白更吸墨,可就是不经放。做假账的人,是个外行。”
假印泥!
假纸张!
陈十三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已经有了两把足以在公堂之上,将对方所有谎言斩得粉碎的利刃!
“多谢老人家!”陈十三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从怀里摸出一锭足有五两的银子,塞到纸伯手中。
“使不得,使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