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说话跟淬了毒的冰碴子似的,字字句句都想把我钉在耻辱柱上。可惜了,小爷我脸皮是城墙拐角加固过的。」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明黄的圣旨,轻轻一托。
“郑大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陛下圣裁,便是这天下,最大的规矩。”
郑修的眼角狠狠一抽,死死盯着那卷圣旨,目光仿佛要将那明黄的绸缎烧出两个洞来。
他最恨的,就是有人拿“规矩”之外的东西来压他。
可偏偏,这东西是皇权,他无法反驳。
公堂内的气氛,愈发凝固,空气仿佛都要结成冰霜。
郑修沉默了半晌,终于将目光从圣旨上移开,重新落回陈十三身上,语气里的讥讽更浓了。
“黄口小儿,也配谈法理?”
他向前踏出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陈十三的脸上,唾沫星子横飞。
“你可知何为卷宗?何为物证?何为供状?何为程序?”
“你可知一桩案子,从勘验、取证、审讯到定罪,需要多少道严谨的章程?”
“需要多少人夙兴夜寐,字斟句酌,方能确保其公正,无懈可击?”
“你!”他声色俱厉,“不过是靠着几首歪诗,走了陛下的门路,凭着一点小聪明,破了几个市井小案,便敢来我大理寺指手画脚?”
“你这是在监察百官,还是在亵渎我大周的律法!”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陈十三甚至能感觉到,整个大理寺的官员们,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已经凝聚成了一堵无形的墙,向他狠狠压来。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郑修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郑大人说完了?”
郑修一愣,仿佛卯足了劲的一拳,却重重打在了棉花上。
“说完了,那该我说了。”
陈十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郑大人说的这些,卷宗、物证、程序……我确实,很多都不懂。”
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只懂一件事。”
“律法的根基,是真相。”
“规矩的尽头,是公道,是人性。”
“若为了所谓的程序和规矩,而罔顾了真相,埋没了公道,泯灭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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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十三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这律法,不要也罢!”
“你——!”
郑修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竖子!狂妄!”
“是不是狂妄,一试便知。”陈十三迎着他要吃人的目光,丝毫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