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月的心神,确实剧震。
赵康的提议,像一个最恶毒的魔鬼,在她耳边低语着最诱人的条件。
只要她点点头。
国库将瞬间充盈,边关的军饷,南方的水患,都将迎刃而解。
只要她点点头。
她就有了掀翻棋盘,与赵渊、与满朝世家掰一掰手腕的底气。
代价呢?
仅仅是饶恕一个罪无可赦的孽畜。
用一个人的公道,换整个江山的稳固。
这笔买卖,对任何一个帝王而言,都划算到了极点。
一丝挣扎,一丝意动,在她那双深邃的凤眸中,一闪而逝。
卫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女帝的表情,他怕看到自己最不愿见到的答案。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之中,赵凛月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起初有些模糊。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捕快服,站在陈留县的街头,面对着镇远侯府的滔天权势,面对着侯府世子吴尊的嚣张跋扈。
他明明怕得要死,却依旧挺直了腰杆。
那道身影愈发清晰,正是陈十三。
一道振聋发聩的质问,仿佛跨越了时空,在她心底轰然炸响。
“权势若可凌驾于律法之上,要律法何用?!”
“民心若可肆意践踏,要这江山何用?!”
轰!
赵凛月浑身一震,如同醍醐灌顶。
她瞬间明悟。
她今日若是点了这个头,用公道换来了所谓的“稳固”,那她和那些被推翻的腐朽统治者,又有什么区别?
律法,是她重塑大周的根基。
民心,是她对抗一切内忧外患的底气。
妥协一次,便会有无数次。
今日她能为了江山稳固,饶恕一个赵玉楼。
明日,是不是就会有另一个“赵玉楼”,用更残忍的手段,去践踏她的子民,践踏她的律法?
到那时,她用什么去面对天下人?
用什么去面对那些将她视为希望的百姓?
用什么去告慰,那些为打下这片江山而牺牲的英魂?
一丝自嘲,一丝冰冷的坚定,迅速取代了她眼中所有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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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康。
那眼神,再无半分波动。
只剩下君王的漠然,和神明的审判。
“朕,意已决!”
短短四个字,没有丝毫情绪,却像四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赵康和赵玉楼的心头!
赵康脸上那最后一丝希冀,瞬间凝固,碎裂,化为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