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也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
“什么?端王不见了?”
他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一滴浓黑的墨汁“啪”地落在公文上,迅速晕开一个刺眼的黑点。
一名玄衣卫单膝跪地,头垂得几乎要埋进地里。
“是!卫副使,属下已经派人将端王府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他的踪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十三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刚从天牢出来,心中那股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不安,再次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一个大活人,还是个亲王,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
卫峥放下笔,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他能跑到哪去?”
卫峥将一份密报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传令下去,封锁九门,全城搜锁!我就不信,他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是!”玄衣卫领命而去。
公房内,只剩下两人。
“不必管他。”卫峥看向陈十三,声音冷硬,“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赵玉楼的处刑,已成定局,女帝亲临,谁也改变不了。”
话虽如此,陈十三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愈发强烈。
他总觉得,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正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
时间,回到那个风雨欲来的深夜。
就在卫峥带着女帝旨意离开寒渊阁之后,被“送”回府邸的端王赵康,并没有像任何人想象的那样,颓然倒地,或是歇斯底里。
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短褐,脸上用锅底灰抹得又黑又脏,像一个最落魄的更夫。
他不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从书房那条只有他知道的密道,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固若金汤的王府。
没有马车,没有护卫。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在京城寂静的街道上。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位曾经权势滔天,出入前呼后拥的王爷,此刻像一个最卑微的信徒,脸上没有了绝望,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主,
他的目的地,不是城门,而是京城郊外,那片连飞鸟都绕路而行的禁地——皇室陵园的后山。
他要去叩关。
求见那位已经数十年不问世事,却足以一言颠覆皇权的天人老祖——赵无极!
皇陵后山,乃是皇家禁地中的禁地。
这里寸草不生,怪石嶙峋,空气中终年弥漫着一股阴森肃杀之气。
赵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芜的小径上,脚下的石子硌得他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他来到一处被枯黄藤蔓覆盖、毫不起眼的洞府前。
这里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山洞,甚至有些破败。
但赵康知道,这里面,沉睡着大周皇族真正的定海神针。
他整理了一下早已褶皱不堪的衣冠,眼神虔诚而狂热,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没有言语。
他只是用最标准,最古老的三跪九叩大礼,对着那扇被藤蔓遮蔽的洞府,重重叩首。
“咚!”
额头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