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凝固如墨。
陈十三的嘴唇无声开合。
“走了。”
他身形微微一晃,原地留下一道烛火摇曳般的残影。
下一瞬,残影溃散,人已无踪。
客栈对面的酒楼雅间,钱家探子双眼熬得通红,死死锁着天字号房的窗口。
他低声咒骂,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就在他眨眼的刹那,视野里的烛火似乎轻颤了一下。
仅此而已。
他再凝神细看,窗内一切如故,那道身影依旧在盘膝打坐。
“眼花了?”
他嘟囔一句,继续监视。
他全然不知,就在他眼皮开合的那一瞬,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影子,已贴着建筑的阴影滑出了迎仙楼的包围圈。
那不是人的速度。
那是鬼魅。
身法催动到极致,超越了常人动态视觉的极限。
步法源自易经八卦,玄奥莫测,让他每一步都踏在最不可思议的位置,精准地绕开了所有探子的视线。
金蝉脱壳。
他是一滴水,融入了江河。
他是一片叶,飘入了森林。
姑苏城的夜,悄无声息地吞没了他。
……
姑苏城南,秦淮河畔。
这里是销金窟,是全城最奢华,也最糜烂的地方。
一艘名为“烟雨楼”的三层画舫,静泊岸边,楼船通体金丝楠木,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灯火通明间,将半边河水映得五光十色。
丝竹声与女子的娇笑声,带着一股让骨头发酥的魔力,从楼内飘出。
这里是姑苏城最大的酒楼,也是江南道最大的情报交易中心。
楼主苏媚,是一个传奇。
有人说她风情万种,能叫天下男人为她倾家荡产。
也有人说她心如蛇蝎,手腕通天,得罪她的人,活不过第二天。
但所有人都认一个死理:烟雨楼只卖消息,不讲人情。只要价钱给够,没有她不知道的。
陈十三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如一缕青烟,直接出现在烟雨楼的顶楼。
香闺之内,暖玉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