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哭喊着,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是我不好,是我瞒着你,是我不该去冒险,是我让你担心了!你要罚就罚我,别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
甄宓的身子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她能感受到身旁那人的颤抖,能听到她哽咽的哭声,心头的那一丝不忍,像是野草般疯长。
可那道狰狞的疤痕,却像是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一切的隐瞒,这一切的欺骗。
她抬起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曹子曦,声音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平静:“殿下何错之有?都是臣妾的错。”
还是这句话。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曹子曦的心上。她终于明白,这一次,甄宓是真的生气了,是真的伤透了心。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甄宓,目光里满是绝望和哀求:“宓儿,你告诉我,我要怎样做,才能原谅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甄宓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眼底的哀求。她的喉咙动了动,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厉害。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再也不看她一眼。
沉默,是最伤人的武器。
曹子曦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无奈,满是心疼,满是绝望。
她知道,甄宓现在是铁了心要冷静一下。她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她更难受。
曹子曦缓缓站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认命的疲惫。她看向一旁的未名,吩咐道:“未名,把被褥搬到书房去。”
未名见状连忙应了声“是”,便招呼着侍婢们,朝着内院走去。
小主,
曹子曦再看甄宓一眼,她转过身,脚步踉跄地朝着厅外走去。晨光落在她的身上,却让她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侍婢们都不敢说话,纷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彩英看着曹子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扶起地上的甄宓,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
甄宓没有说话,她被彩英扶着站起身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脚步虚浮得厉害。她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们都退下吧。”
侍婢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前厅,瞬间只剩下甄宓和魏静两人。
甄宓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那片暖融融的晨光,眼底却一片冰凉。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小静,去把赵英叫过来。”
魏静应了声“是”,便转身快步离去。
片刻之后,赵英便跟着魏静,匆匆来到了静姝院的正厅。她一进门,便看见甄宓端坐在椅上,脸色苍白,眼神冷冽,与平日里那个温婉和善的夫人判若两人。
赵英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早就从师傅曹珠那里得知了两位主子的事,此刻见到甄宓这般模样。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头都不敢抬。
甄宓没有叫她起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冷得像是能穿透人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厅内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赵英粗重的呼吸声,和额头渗出的汗珠,滴落在青砖上的细微声响。
赵英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痒痒的,却不敢抬手去擦。
她跟着曹子曦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慌。不怕主子的打骂,就怕甄主子这般不言不语的威压,像是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英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甄宓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赵英的耳中。
“我要知道,你们主子是如何受的伤。”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语气又冷了几分:“事无巨细,一字不落。不要试图隐瞒,这件事,知道的不止你一个。”
赵英浑身一颤,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曹子曦如何接到密报,如何瞒着众人,带着女卫夜袭敌军营地,如何陷入重围,如何为了死去的人杀了周瑜,硬生生挨了敌军那一剑……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甄宓的心上。
赵英越说,声音越低。她说完之后,依旧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心里暗暗叫苦:天啊,这还不如挨一顿打呢!甄主子这副模样,比殿下发脾气还要吓人百倍!
甄宓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放在膝上的手,却早已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听完赵英的话,她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原来,她是为了旁人。原来,她是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那一刻,甄宓的心里,第一次对曹子曦,生出了一丝怨怼之心。
怨她的自作主张,怨她的视性命如儿戏,怨她的……心中自己并非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