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外高手一退再退,功力稍浅者已东倒西歪,便是其中的一流高手也不得不运足功力抵抗音波余威。
而场中的柳志玄,终于动了。
柳志玄右手五指微张,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只有一颗跳动的心脏,和心里装着的人间惨相。
然后,开口。
凄厉、阴森、刺耳到极点的鬼哭之声,从他喉中爆发出来!
他见过老妪的呜咽,嘶哑、破碎、气若游丝的呜咽,那是他在河南道见过的,儿子被拉去修黄河淹死,儿媳被溃兵掳走,独自带着三岁孙女乞讨,眼睁睁看着孙女冻死在身旁的哭声。
他见过孩童尖锐的啼哭,是饿到极致的惨叫。他见过易子而食,那家的孩子被换走前,就是这样哭的——哭到喉咙出血,哭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见过成千上万人的嚎啕。当年蒙古攻金,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哭声中有不甘,有恐惧,有绝望,有对苍天的质问——为何要生在这乱世?为何要受这苦难?
小主,
这不是武功,这是众生相。
那不是人声,是地狱中恶鬼哀嚎的声音!
迦叶尊者的天龙禅唱还在继续,佛陀高坐,依然威严。但此刻,梵音构建的佛国开始崩塌——因为佛国之下,压着的是尸山血海。
“阿弥陀佛……”迦叶尊者第一次诵佛号时,声音微微发颤。
柳志玄的“鬼狱阴风吼”,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音杀功。
那哭声在演变。
从个体哭泣,变成千万人合唱的地狱哀歌。
歌中有被蒙古铁蹄踩碎的百姓,有被贪官污吏逼死的佃户,有被土匪掳走凌辱至死的女子,有在瘟疫中全家死绝最后自己爬进万人坑的老者……
饿死的哭声干瘪如风箱,冻死的哭声僵硬如冰裂,被刀砍死的哭声戛然而止,被凌迟的哭声断断续续延续……
这不是一门武功该有的声音。
这是一部人间受难史。
迦叶尊者的天龙八音开始紊乱。
他的梵音在阐述“众生皆苦,涅盘解脱”,可柳志玄的哭声在质问:“苦从何来?为何要苦?”
金色音龙在黑色哭潮中挣扎,佛光在血海映照下显得苍白。
十二喇嘛的狮子吼,就在此时爆发。
他们听不懂那些哭声中的故事——他们从小在寺庙长大,受供奉,习武诵经,不知民间疾苦。
所以他们吼得理直气壮,吼得刚猛霸道,吼声中满是“降妖伏魔”的正义感。
可当十二道狮子吼音波撞入那片哭声之海时,鬼哭再变。
不再是呜咽,是尖啸!
层层叠叠,从低沉的呻吟到尖锐的嘶吼:
“还我爹娘命来——”
“我的孩子啊——”
“谷种都抢走,让我们怎么活——”
“朝廷的赈灾粮……是沙子……是沙子啊!”
“蒙古人来了快跑——不,跑不掉了……”
每一个声音,都是一条人命。
每一个声音,都带着死不瞑目的怨气。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诵经念佛就能心安理得?
凭什么我们就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这咆哮声中,终于没有了悲悯,没有了软弱,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
“恨!”
万鬼在咆哮,在撕咬。
金色佛影,寸寸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