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一片欢腾。
士兵们三五成群,眉飞色舞地议论着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火,议论着袁绍大军是如何在火光中狼狈逃窜。他们看向林渊帅帐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这股欢腾的气氛,与吕布身后那支沉默、疲惫、人人带伤的队伍,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一些士兵看到了吕布,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敬佩,有同情,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怜悯。
这些目光,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吕布的背上。
他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怜悯!
他猛地翻身下马,将方天画戟重重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身上的伤口一阵抽痛,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将军,先去包扎伤口吧。”高顺走了过来,声音沙哑。
吕布没有理他,只是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了大营中心,那座属于林渊的,灯火通明的帅帐。
就在这时,一名董卓的亲兵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对着吕-布躬身行礼。
“温侯,您回来了!相国大人和林将军正在帅帐等候,要为您庆功呢!”
庆功?
为我庆功?
这两个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吕布的天灵盖上。
庆贺我吕布,成功地当了一次完美的诱饵?
庆贺我吕布,用我麾下上千将士的性命,为他林渊的奇谋增光添彩?
亲兵话音刚落,便感到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抬起头,正对上吕布那双已经看不见一丝情感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粹的黑暗。
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
在无人可见的精神世界里,林渊清晰地“看”到,那根从吕布身上延伸而来,指向自己的,原本就粗壮无比的黑色“杀意”之线,在这一刻,猛地膨胀!
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气运之线,而是仿佛凝结成了实体,变成了一条缠绕着黑色电光的毒龙,狰狞地,咆哮着,要将他撕成碎片!
吕布没有回答那名亲兵。
他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他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那名亲兵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场所震慑,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庆功宴?
吕布心中冷笑。
他需要先擦亮自己的画戟。
因为下一次,这杆画戟要饮的,将不再是敌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