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没有解释,她只是固执地把那大半块饼子塞进赵政冰冷僵硬的手里。
“不为什么。看到你挨打,又冷又饿…他们总这样,太坏了!” 说到他们,她清亮的眸子里燃起一小簇朴素的、为弱者不平的愤怒火焰,这是属于她这个年纪最直接的正义感。 “快吃吧, 凉了就硬了,更难下咽。”
那温热的触感,像微弱的电流,从冻僵的指尖一路蹿进赵政麻木的心脏。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意外的馈赠,又抬头看看阿房那双清澈见底、写满真诚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陷阱,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看到同类受苦便想伸手的善意。他的身体在食物真实的温度和那目光无声的抚慰下,开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
饥饿最终压倒了戒备。他猛地低下头,将饼子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粗糙的杂粮饼刮过干涩的喉咙,噎得他一阵剧烈咳嗽,脸都憋红了,却依旧拼命往下咽,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的救赎。
她吓了一跳,连忙解下腰间那个同样破旧的小水囊,拔掉塞子,急切地递过去,“慢点喝!慢点!”
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和一点点的责备,像个小大人,“水凉,小心肚子疼!” 看着他呛咳后依旧狼狈吞咽的样子,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无奈又心疼的笑意。随即,目光落在他脸颊和额头的瘀伤污渍上,那点笑意立刻消失了。
“疼吗?” 她轻声问,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我帮你擦擦?”
不等赵政回应,她已经伸出袖子——那袖子同样破旧,却还算干净——极其小心地、动作笨拙地去擦拭他脸上混合着泥污和血渍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生怕弄疼他的谨慎。
粗糙的布料带着女孩微弱的体温,笨拙地拂过冰冷的、火辣辣的伤口。赵政的身体在她手指隔着袖子触碰到的瞬间,猛地僵硬了一下。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在绝望无助时的拥抱,他几乎从未感受过这样纯粹的、不带目的的触碰。他本能地想躲开,但身体深处却似乎又渴望着这点陌生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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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僵在原地,没有动,任由那笨拙的袖子在自己脸上轻轻擦拭。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的咀嚼声在两人之间响着。
赵政艰难地咽下一大口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问,声音闷闷地从食物中挤出 “你叫什么?”
“我叫阿房。你呢?”
赵政沉默了。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饼子,又看了看阿房沾了泥污的袖口。巷子里只有风雪的低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卸下防备的沙哑:
“赵政。”
这是他极少对外人吐露的真名。在这个充满敌意、连秦崽子都成了他代号的城池里,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危险。但此刻,对着这个在寒风中递给他温热饼子、笨拙地为他擦拭伤口的女孩,他第一次说出了它。
阿房看着他,没有惊讶于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记住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赵政。”
风雪似乎真的小了一些。阿房的存在,是一种足以融化冰霜的暖意,在他荒芜的心田里,悄然投下了一线模糊却真实的希望。她是黑暗寒冬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