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着唐洛悠然离去的背影。
周遭宫乐的靡靡之音与宾客的笑语喧哗,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她几乎是强迫着自己,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缓缓地、仪态不失地重新落座。
指尖冰冷,几近僵硬地重新执起玉箸,目光状似平静地落在面前精致的食盒上,每一口珍馐送入唇间,却都味同嚼蜡。
偶尔抬头看看唐霜,发现她也在偷偷看自己。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娴静恬淡,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持续地落在她的眉眼、发髻,甚至执箸的手势上。
江绮露喉头滚动,咽下那口难以下咽的食物,缓缓抬起眼睫。
果然,又一次捕捉到唐霜那未来得及完全撤走的审视。
两人的视线骤然相撞。
江绮露面上挤出一抹极其浅淡,近乎完美的礼貌性微笑,幅度微小得如同蜻蜓点水,对着唐霜的方向极其短暂地颔首致意。
唐霜似也微微一怔,随即迅速垂下了那双清泠的眼眸,长长的蝶翅银簪流苏随之轻颤,也对着江绮露的方向,极快地回了一个几乎是微不可见的点头动作。
姿态依旧端雅无匹,随即她便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面前的餐点,仿佛方才那一刹那的对视从未发生。
但江绮露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执着银筷的指尖,似乎紧了紧,泄露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就在江绮露内心激烈交锋时,一道带着明显关切的目光从身侧投来。
她微微侧首,便迎上了兄长江绮风的视线。
他那双素来清润睿智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着她的身影,里面盛满了深深的探询与掩藏不住的担忧。
显然,她方才瞬间的异样与强装的镇定,都未能逃过这位心思缜密兄长的眼睛。
江绮露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迅速调整心绪,对着江绮风展露出一抹安抚性略带倦意的笑容,无声地传递着“我无事”的信息。
然后,她刻意移开视线,做出继续关注宴席动静的姿态,实则警惕着来自对面席位可能暗藏的每一丝锋芒。
整个祁阳宫依旧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呈现出一派皇家宴席的和乐气象。
就在这表面平静之中,位于最高御座之上的当今天子旭帝,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手指轻叩了叩玉案。
清脆的叩击声并不响亮,却仿佛蕴藏着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穿透了宴席间的嘈杂乐声与人语喧哗。
整个祁阳殿内的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断,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旭帝那带着九五至尊威仪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