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可置身事外,在这纷扰之外寻求一方安宁。
只是因为那点对哥哥的眷恋与不舍,让她甘愿踏入这万丈红尘。
她以为凭她之力,或可为他撑一方天地,挡些许风雨。
然而如今,身侧寒潭深不见底。
这煌煌皇城之中,那些本该与她江绮露毫不相干的人,那些搅动着东云朝堂最深漩涡的存在。
如今,竟都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所拨弄,纷纷向她聚拢,将她牢牢缠缚于这权力的棋局中心,再也……无法轻易脱身。
冰冷的湖水气息包裹着她,月光清冷,将她纤细的身影投在湿冷的石板地上,拉得细长而孤寂。
“清平郡君怎地独自离席?可是殿内喧闹,让郡主心有不适了?”
一个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探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也瞬间将江绮露飘散的思绪拽回冰冷现实。
她身形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缓缓转过身,月光下,唐洛那墨色的身影正负手立于不远处的月洞门下,如同融于夜色的一道深潭。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儒雅笑容,目光却如同细密的针芒,穿透昏暗的光线,紧紧盯住江绮露的面容。
“见过唐相。”
江绮露敛去眼中所有情绪,屈膝行礼,姿态标准无瑕。
倚梅心中警铃大作,亦紧随其后行礼,头埋得更低,脊背绷得笔直。
江绮露迎着唐洛审视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锋:
“唐相明鉴。殿内气闷,不过出来透口晚风罢了。倒是相爷,此刻不去与诸公寒暄,怎也有此雅兴,步出这热闹?”
唐洛不疾不徐地踱近几步,脚下的锦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在这寂静中平添一份压力。
他在离江绮露几步之遥处停下,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又落回她脸上:
“郡君说笑了。正所谓‘此心安处是吾乡’,郡君因何出来,本相……或许便是因何而来。”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那份探究之意几乎要凝为实质,仿佛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
一阵夜风掠过湖面,带来冰冷的潮气和细碎的水声。
江绮露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水中的明月倒影,声音清冷无波:
“今夜云开雾散,月朗星稀,确是难得的佳期。相爷想必是雅兴正浓,特来赏月的吧?”
她将问题轻飘飘挡回,目光却牢牢锁住唐洛的脸,捕捉着他每一丝微表情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