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缓缓垂下眼睑,俯身拾起地上那柄冰冷的匕首,指腹摩挲过锋刃上残留的属于她的微末血迹,将其重新藏入袖中。
他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夜气,整理好微乱的衣襟袖口,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这才迈开沉稳的步伐,也朝着那喧嚣的殿堂走去。
祁阳宫内
江绮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刚一落座,身侧的江绮风便立刻倾身过来,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与关切:
“棠溪!方才你去了何处?陛下适才问起你,我……我只得推说你去更衣了!”
他目光飞快扫过妹妹略显苍白的脸色,忧色更浓。
江绮露端起面前温热的茶盏,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浅浅啜饮一口。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御座之上正与皇后低语的旭帝,声音轻缓如风:
“殿内气闷,便去湖边走了走。中秋月色清朗,一时贪看住了……陛下可有因此怪罪兄长?”
江绮风松了口气,摇头道:
“幸而陛下未曾深究,只道你初入宫闱,难免新奇。只是……”
他话未说完,一道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便自御座方向投来,瞬间锁定了江绮露。
旭帝唇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朗声开口,声音响彻大殿:
“清平郡君,方才去了何处?朕与皇后正念着你呢。”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目光再次聚焦。
江绮露从容起身,仪态万方地行至丹墀之下,屈膝行礼,声音清越而恭谨: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臣女方才见殿外月色皎洁,一时心向往之,便斗胆离席至湖边赏月。”
“臣女贪恋美景,流连忘返,延误了时辰,惊扰圣驾,实乃臣女之过,恳请陛下恕罪!”
旭帝闻言,目光在她沉静无波的面容上流连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
“无妨!无妨!中秋佳节,月圆人圆,赏月本就是雅事!”
“何况是你,为我东云祈福十数载,功在社稷!”
“今日归来,便是朕与太后的福星!区区赏月小事,何罪之有?朕还要重重赏你才是!”
“陛下隆恩,臣女愧不敢当!”
江绮露深深垂首,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谦卑:
“为国祈福,乃臣女本分,亦是臣女之幸。得沐皇恩,已是天大的福泽,岂敢再居功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