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父亲的厉色,让她不得不信其深藏叵测。
此刻近在咫尺,唐霜心中天人交战:莫非父亲只是担忧江家权势过大,危及唐家?
那戒备之情,终究是因政治倾轧而起?
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在她心底划过。
而江绮露,同样在袅袅升腾的祭烟深处,用眼角的寒锋,冷静地描摹着唐霜低伏的身影轮廓。
那看似清丽温婉的表象,在此刻被她寸寸解离。
青寂……
真是好字。
也够恶心。
她缓缓侧目,看着唐霜垂在身侧的月白色广袖,嘴角不自觉抿起。
香烟缭绕,祭乐萦回,两个各怀鬼胎的女子,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表面却纹丝未动。
随着空云大师的梵音起落,将每一个叩拜动作都演绎得完美无瑕。
她们的思绪在隐秘的深渊中激烈交锋,却未曾耽误半分礼法规矩。
冗长的仪式随着空云大师最后一个悠长低沉音节缓缓落幕。
皇帝与皇后率先起身,在诸妃与皇子公主的簇拥下,依序离开祭坛。
人群也随之在宫娥太监的引导下,开始缓缓向宫门方向移动。
就在空云大师捻着佛珠,缓步走下高坛的刹那,他那双仿佛洞悉红尘万象的澄澈眼眸,似有若无地在人流中扫过一瞬,极其短暂地停留在江绮露与唐霜并肩而立的位置。
那目光极快,淡如浮光掠影,快到让人觉得是香火烟雾造成的错觉,在场除了极少数人,无人察觉这道蕴含深意的凝视。
江绮露与唐霜被这离场的人潮裹挟着,并行于宽阔的泰安殿白玉石阶之上。
江绮露鹅黄宫装的裙裾轻移,拂过冰冷的阶面,纤尘不染。
烟雾带来的恍惚感尚未完全褪去,江绮露清冷的声音便打破了两人间微妙的沉默:
“今日得见空云大师风采,令人见之忘俗。青寂姑娘想必对这高僧并不陌生?”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
唐霜依旧保持着袅娜的步态,侧首温声回道:
“确是见过。去年二月二龙抬头,我曾随家父一同前往瑞云寺进香祈福,幸蒙大师不弃,得聆教诲片刻。”
“原来如此。”
江绮露了然地点点头,缓步继续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