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剑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江绮露似有所感,抬眸对上兄长的视线,回以一个安抚的、示意自己无事的眼神,又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只是出去休息片刻。
江绮风接收到她的信号,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重新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官员身上,只是心中那抹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江绮露看也不看洛戢那仿佛凝固在脸上的、阴鸷冰冷的僵硬表情,任由贴身侍女倚梅上前一步,稳稳搀扶住她的手臂,转身便向祁阳宫偏殿的出口方向走去。
在即将彻底走出那片被无形阴影笼罩的区域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侧首回眸。
那一眼,短暂却冰冷,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和毫不掩饰的警告,随即,便毫不留恋地消失在大殿歌舞升平的喧嚣之后。
唐洛的目光,阴冷地锁定着那道离去的藕荷色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雕梁画栋的殿门之外。
“青寂。”
唐洛的声音瞬间切换,重新变回那个温文尔雅,关怀备至的慈父模样。
他转向身边面无人色、虚软得几乎要瘫倒的女儿唐霜,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心疼:
“为父瞧你脸色着实不好,恐是方才人多气闷,着了风寒。”
他抬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势,稳稳托住唐霜虚软得快要站不住的胳膊,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走吧,随为父去向陛下告罪请辞,早些回府静养才是正理。”
唐霜惊魂未定,哪里还敢有半分违逆,只能失魂落魄地连连点头,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了父亲看似扶持实则控制的手臂上,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唐洛扶着女儿,脸上再无半分异色,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未发生。
他在侍立宫人恭敬的簇拥下,从容地向着御座方向走去,步履沉稳,仪态端方。
祁阳殿外,雕花木窗的深重棂格,将宫殿内溢出的煌煌灯火切割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影,投落在冰凉如水的回廊地面,也投落在廊柱后一道沉默的身影上。
凌豫身姿挺拔如松,隐在转角处一盏龟座青铜宫灯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幽暗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游走,明暗交错间,将那份惯常的冷峻勾勒得更深几分。
他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上的指节,因长时间的紧绷而透出骨节的苍白,像是紧握着某种无从言说的焦灼。
他的视线,穿透觥筹交错的光影与人声鼎沸的模糊轮廓,牢牢锁定着祁阳宫偏殿门口,锁定着那道正从容步出的藕荷色倩影。
方才殿内的每一幕,他都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