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元宵夜那场令人窒息的“病遁”后,江绮露便深居简出,彻底坐实了“抱恙在身”的说法。
外间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探问,都被兄长滴水不漏的婉拒挡了回去。
尤其是苏景安送来的几次雅集、游春邀约,更是原封不动地躺在江绮露案头的锦盒里,其上的烫金素笺渐渐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落寞。
庭院深深,梨花已谢尽嫩白,新生的青桃悄然挂上枝头。
“姑娘,再用些吧?忍冬按您的方子做的甜酒酿。”
倚梅捧着一只青玉小碗,轻声劝道。
江绮露倚在临窗的湘妃竹榻上,闻言微微侧首。
窗外,那两株合欢树已新生出了羽状叶片,层层叠叠地笼着庭院一角,阳光穿透缝隙,落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与之相对的,是几株粉白相间的垂丝海棠,枝桠间缀满了胭脂色花苞,饱满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吐蕊,春意勃发得几乎有些嚣张。
她收回目光,接过倚梅手中的碗,指尖触及温热的碗壁。
莹白的勺子在汤羹里搅动了一下,舀起小半勺,浅尝辄止。
空气里弥漫着甜润的酒香和窗外草木生长的蓬勃气息,室内却流动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
江绮露的目光虚落在碗中,似在思索什么。
半晌,她开口,清泠的声音打破了这方静谧:
“听说哥哥……接手了户部税收的事务?”
她并未抬眼,只是又送了一勺甜酒酿入口,动作优雅依旧,但熟悉她的倚梅却捕捉到了那话音下极淡的波澜。
倚梅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檀香锦盒,垂首思索片刻,清晰地回道:
“是,姑娘。这几日京中都传开了,陛下亲自下的旨意。”
江绮露执勺的手指微微一顿。
户部掌天下钱粮赋税,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向来是各方势力角力的风暴眼,绝非兄长这位主理吏治、监察的纯臣该轻易染指的领地。
况且正值暮春,正是各地奏报春税、规划漕运、整饬税务的关键时刻。
陛下此举,无论初衷如何,交给兄长……
怕是一块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