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邀约

自元宵夜那场令人窒息的“病遁”后,江绮露便深居简出,彻底坐实了“抱恙在身”的说法。

外间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探问,都被兄长滴水不漏的婉拒挡了回去。

尤其是苏景安送来的几次雅集、游春邀约,更是原封不动地躺在江绮露案头的锦盒里,其上的烫金素笺渐渐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落寞。

庭院深深,梨花已谢尽嫩白,新生的青桃悄然挂上枝头。

“姑娘,再用些吧?忍冬按您的方子做的甜酒酿。”

倚梅捧着一只青玉小碗,轻声劝道。

江绮露倚在临窗的湘妃竹榻上,闻言微微侧首。

窗外,那两株合欢树已新生出了羽状叶片,层层叠叠地笼着庭院一角,阳光穿透缝隙,落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与之相对的,是几株粉白相间的垂丝海棠,枝桠间缀满了胭脂色花苞,饱满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吐蕊,春意勃发得几乎有些嚣张。

她收回目光,接过倚梅手中的碗,指尖触及温热的碗壁。

莹白的勺子在汤羹里搅动了一下,舀起小半勺,浅尝辄止。

空气里弥漫着甜润的酒香和窗外草木生长的蓬勃气息,室内却流动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

江绮露的目光虚落在碗中,似在思索什么。

半晌,她开口,清泠的声音打破了这方静谧:

“听说哥哥……接手了户部税收的事务?”

她并未抬眼,只是又送了一勺甜酒酿入口,动作优雅依旧,但熟悉她的倚梅却捕捉到了那话音下极淡的波澜。

倚梅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檀香锦盒,垂首思索片刻,清晰地回道:

“是,姑娘。这几日京中都传开了,陛下亲自下的旨意。”

江绮露执勺的手指微微一顿。

户部掌天下钱粮赋税,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向来是各方势力角力的风暴眼,绝非兄长这位主理吏治、监察的纯臣该轻易染指的领地。

况且正值暮春,正是各地奏报春税、规划漕运、整饬税务的关键时刻。

陛下此举,无论初衷如何,交给兄长……

怕是一块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