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她像是斟酌着措辞,低声道:“听说……户部的事务,陛下交予江大人总揽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关切:
“这可是个烫手山芋……从前的旧账,怕是不好理清。”
江绮露指腹轻抚温润的瓷杯边缘,眸光微垂:“君心难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她轻声叹息,含糊带过,将话题不着痕迹地转开。
“这朝局……一步不慎,便是大祸临头。连你父亲这样,手握兵权,想必也不轻松吧?”
方岚柳眉微蹙:
“可不是么!父亲近日家书中也说,边关事务繁杂,练兵都格外勤了些。”
她顿了顿:“爹爹还特意嘱咐我与阿峘,当值时莫要太过靠近几位皇子那边的人,说他们……不安分。”
江绮露眸光微动,似被窗外雨声吸引,又似漫不经心地接话:“这几位殿下,心思各异原也寻常。”
她稍作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向方岚,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好奇:
“说起那日秋狩,多亏凌都司及时援手,我才得以脱险。听闻他出自你们方家?能在禁军中任职都司,想必武艺人品俱是出众。”
提及凌豫,方岚神色稍霁,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与信赖:
“元峥哥哥确是家父旧部,自幼在府中习武,一杆长枪尽得父亲真传,连祖父都夸他前途不可限量。”
她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隐有一丝叹息:
“父亲常说,元峥哥哥是为报恩才留在京中,其实本该远离这是非之地。若在边军效力,或许早已另有一番天地。”
她蹙了蹙眉,显出几分不解与惋惜:“也不知他究竟作何想,偏要留在这是非窝里。他能力自是顶尖的,只是那身世……终究是个难言的。”
“身世?”
江绮露心头微紧,面上却只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方岚犹豫片刻,瞥了眼远处侍立的忍冬,这才倾身向前,将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
“具体情形我也不甚清楚,只隐约听说原是罪臣之后,全家问斩,唯余他这一支独脉……总之是提不得的旧事。”
“据说他本不叫这个名字,究竟原名为何,我也不知晓。当年父亲收留他,也是冒着极大风险,念他年幼无辜又一身孤勇。”
她说着,秀眉愈蹙愈紧:“如今陛下竟格外信重,令他执掌禁军一部。我真怕哪一日……”
方岚倏然住口,未尽之语化作眼中真切的忧虑。
江绮露默然不语,心中波澜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