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凌豫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太医已紧急处理了伤口,小心拔除了断箭,并用药粉和绷带重重包扎止血。
但他脸色依然灰败得吓人,失血过多让他呼吸微弱,唇上不见一丝血色。
江绮露坚持留在车内照看。
方岚与江绮风也默然留了下来,原本宽敞的马车此刻显得有些拥挤,却无人言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车辙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江绮露用温湿的软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和脸颊与颈侧沾染的已渐干涸的血污,眼尾那颗嫣红现下也失了颜色。
每一次他因剧痛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蹙起眉头,或是从喉间溢出极其细微痛苦的呻吟,都让她的心脏也跟着狠狠一揪。
她凝望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也依然显得坚毅的侧脸轮廓,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方才他浴血挡箭的那一幕。
那毫不犹豫扑来的身影,那双总是沉静如墨、却在那一刻写满急切与决绝的眼睛……
前世她亲手将长剑贯穿玉徵胸膛的剧痛与绝望,与今生目睹凌豫为自己挡箭、鲜血喷涌的震撼与恐慌,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五味杂陈。
在唐府的马车内,唐霜无力地倚靠在软枕上,车帘紧闭,只余几缕黯淡的灰白天光渗入,勾勒出她心神不宁的侧影。
她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条绣工精致的丝帕,眼睛却失焦地望着虚空。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浮现出凌豫在箭雨中那矫健如龙的身影,玄色披风在刀光剑影中猎猎翻飞,每一个格挡出击都精准而充满力量。
以及他扑向江绮露时那种不顾一切,甚至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神情。
父亲平日里对凌豫那些评价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那些原本可能只是政治考量的冰冷筹码,此时仿佛都变成了他英雄气概的注脚。
一种混合着崇拜、悸动和某种微妙不甘与占有欲的倾慕之情,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她甚至有些嫉妒……
为何被他那样不顾性命、倾力守护的人,是江绮露?
这个突兀的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