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风恭敬行礼,缓缓退出紫宸殿。
直至殿外阳光刺目,他才察觉背后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殿外阳光正烈,照在朱红宫墙上,反射出一片耀目却冰冷的光泽。
他一步步踏下汉白玉阶,方才殿内那温和却重逾千钧的压迫感仍萦绕周身。
他并未直接回政事堂,而是沿着宫墙缓步而行。
直至行至宫门附近,即将登上自家马车时,一道挺拔的身影悄然自宫门值房旁的阴影处步出。
“江相。”
来人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江绮风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凌豫一身禁军都司的玄色轻甲,按刀而立,正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阳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探询。
“凌都司。”
江绮风微微颔首。
凌豫的目光极快地从江绮风身后那巍峨的宫道方向扫过,复又落回他脸上,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克制:
“末将方才见宋公公引江相入宫,可是陛下有紧要旨意?”
江绮风心下明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淡淡道:“陛下垂询江南水患之事,已无大碍。有劳凌都司挂心。”
凌豫闻言,冷峻的眉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随即又立刻绷紧,恢复成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抱拳一礼:“原来如此。江相辛苦。”
两人一时无话。
宫门口风声掠过,扬起细微尘土。
凌豫似乎犹豫了片刻,终是再度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末将方才……遇见靖王与竑王殿下车驾相继离去。”
他话未说尽,但那未尽之语,在今日这般情境下,彼此心照不宣。
江绮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见对方虽极力掩饰,但那紧抿的唇角与专注的眼神,却透出一份超越寻常同僚的关切。
他心中微叹,语气依旧平淡:“二位殿下亦是为国事操劳。”
轻描淡写,将一切轻轻揭过。
凌豫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了然。他不再多问,再次拱手:
“江相慢行。”
江绮风颔首,转身登车。
马车辘辘而行,驶离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