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受到偷喝的醉东风那清冽又灼喉的滋味,也感受到了被扔在殿外石板上三天三夜的刺骨冰寒与濒死绝望。
梦境切换,是玉徵温柔含笑的眼睛,是并肩看过的漫天流霞,是十指相扣时许下的生生世世……
然后,画面陡然狰狞。
是洛戢阴冷得意的脸,是她刺向玉徵心口的那柄剑……
前半生的爱恨情仇,一幕幕,一重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些被她用千年时光强行压下的记忆与情感,决堤涌出,将她淹没。
那些经历过的仇恨与美好,最终都成为她心里的一根毒刺,稍一触碰,便痛彻心扉。
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微微颤抖。
不多时,身下的锦被上,滴落一片又一片的湿痕。
最终,她缓缓吸了一口气。
再呼出时,眼中所有的脆弱与恍惚已被强行压下,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
两日后,晨光温煦。
江绮露的气色依旧苍白,但已能自行下床缓步行走。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长发简单挽起,不施粉黛,立在院中。
凌豫站在廊下,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沉闷而涩然。
他知道,留不住她。
“参将。”
江绮露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十分清晰:
“叨扰多日,我该回去了。”
凌豫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再多留几日”在舌尖徘徊,最终化为沉默。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质地温润,却已碎裂成两半,边缘参差。
正是那日从她手中滑落、又被他在她昏迷后悄悄拾起珍藏的半块鸳鸯佩。
江绮露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倏然凝住。
她显然没料到,此物竟会在凌豫手中。
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残缺的玉,眼底深处似有触动,又迅速归于沉寂。
“物归原主。”
凌豫声音低沉,手心托着那冰冷的玉,指尖却微微发烫。
江绮露缓缓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眸中。
他的眸中,有担忧,有不舍,还有许多她不愿深究、也无力回应的东西。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道:
“凌豫,忘了我吧。”
凌豫呼吸一滞,托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