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帝盯着她看了片刻,眼中翻涌的怒意渐渐沉淀为深潭般的寒冽。
他重新靠回软枕,闭上眼,挥了挥手。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父皇早些安歇。”
苏景环行礼,悄然退出侧殿。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廊下夜风凛冽,吹得宫灯摇曳,在她沉静的眼眸中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她缓步走着,掌心却微微沁出冷汗。
这一步,终究是走出去了。
紫宸殿内,旭帝独自坐了许久。
他重新拿起那些证据,一字一句细看,目光最终定格在北夷部落那几个字上,眸色阴鸷。
“来人。”
他声音沙哑。
阴影中,一道宛如鬼魅的身影无声显现。
“去查,细细地查。唐洛所有姻亲、门生、故旧,近十年所有经手事务,尤其是与北境、兵部、吏部往来的,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旭帝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暗中盯着点靖王府和竑王府,看看近日都有谁出入。”
“是。”
身影领命,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隐没。
旭帝缓缓靠回去,疲惫地揉着额角。
他可以容忍朝堂争斗,容忍臣子有些私欲,但底线不容触碰。
而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自己身边,这皇城之中,究竟还藏着多少双眼睛?
皇城的四月末,本该是春光最盛的时候,连风都带着暖意。
可随着旭帝最新的圣旨颁下,却是一股寒意席卷了朝野上下:
右相唐洛,辜恩负德,结党营私,贪墨无度,暗通外邦,着即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家产,交三法司、皇城司联合会审,其家眷一并收押候审。
圣旨颁下那日,天色阴沉。
右相府朱红大门被皇城司兵士重重把守,封条交叉贴上时,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昔日车马盈门、喧嚣鼎沸的相府,顷刻间死寂一片。
哭喊声、呵斥声、翻箱倒柜声混杂一片,曾经雕梁画栋的府邸,转眼间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地。
金银珠玉、古籍字画、成箱的地契账册被不断抬出,封条交叉贴在每一扇门扉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