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全靠江绮风稳稳托着手臂,才不至于软倒。
赐婚圣旨如同晴天霹雳,将她所有隐秘的欢喜、对未来模糊的憧憬,都劈得粉碎。
马车是江府的,宽敞舒适,内里铺着柔软的垫子,燃着宁神的淡香。
车门关上的刹那,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方岚蜷缩在马车角落,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
她不敢看坐在对面的江绮风,怕从他眼中看到同情,看到无奈,看到任何会让她彻底崩溃的情绪。
江绮风坐在她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却十分僵硬。
他紧抿着唇,素来温润的眼眸此刻晦暗深沉,翻涌着惊涛骇浪。
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刺痛,更灼烧着他的心。
他几次欲言又止,目光落在方岚微微颤抖的肩头和那极力压抑的侧影上,却只觉得心头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切割。
他一直将她视作妹妹的至交好友,一个爽朗明媚、值得欣赏与呵护的姑娘。
他欣赏她的聪慧坦荡,感念她在妹妹病中对江家的关照与奔走,甚至在与她商议事情时,能感受到一种难得的默契与放松。
他习惯了她的笑容,习惯了她带着活力的声音,习惯了在繁忙公务之余,听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趣事,仿佛能驱散些许疲惫。
在听到赐婚圣旨的那个刹那,心中像是猛地拔出了一枚钉子,就像是失去了她。
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他忽然意识到,他对方岚,似乎早已超越了兄长对妹妹好友的关怀。
是心疼,也是爱慕。
是嫉妒,也是不舍。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在她一次次为棠溪奔波忧虑时坚定的眼神,又或许是在她谈起兵书战策时亮晶晶的眼眸……
那份情愫早已悄然滋长,深入骨髓,只是被他刻意忽略,用兄妹的名义深深埋藏。
而此刻,这道赐婚圣旨,狠狠劈开了他自欺欺人的外壳,将那份深埋的情感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在他终于看清自己心意的这一刻,却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冠上别人的姓氏,从此与他咫尺天涯。
“宁怡……”
他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痛楚与颤抖。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颤抖的肩膀,想将她拥入怀中,想告诉她不要怕……
可指尖在半空中僵硬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