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才注意到,那女子是妹妹的好友方岚。
原来,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不是他的错觉。
他脑中一片空白,欣喜与绝望在胸中剧烈冲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哥哥。”
江绮露看着他眼中那亮起又黯然的光,声音更轻:
“你心里……是如何想的?”
如何想的?
江绮风想笑,又想哭。
他能怎么想?
按理说,他该忠于陛下。
他该谨守本分,该循规蹈矩,将自己那份不该有的心思深深埋进土里。
他是臣子,君要臣死,臣尚不得不死,何况只是一桩婚事?
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他总想着,总该等一个真心悦他、他也真心悦她的人,才算不枉此生。
这么多年,他婉拒了所有说亲,避开了陛下所有旁敲侧击的暗示,用“纯臣”二字将自己牢牢捆缚在忠与义的框架里,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以为这样就能平安一世,以为这样就能护住江家,护住妹妹,护住那些他在乎的人。
可如今……
如今他才知道,那个总爱跟在江绮露身边小心翼翼叫自己“江大人”的姑娘,心里一直有他。
而他,明明也动了心,却迟钝到此刻才惊觉。
“我不知道。”
江绮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这圣旨来得突然,陛下……的心思,我看不透。”
他抬起眼,望向妹妹,眼中那片常年温润儒雅的伪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挣扎。
“我该继续做我的‘纯臣’,该对陛下忠心不二,该眼睁睁看着宁怡嫁入翊王府,从此与她山水相隔,再无瓜葛。”
他喃喃道,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
“可私心里……我不想。”
江绮露看着兄长,看着这个从来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男子,此刻眼中那片深藏的阴鸷与挣扎。
像某种困兽,在忠诚与私心之间撕扯,鲜血淋漓,却找不到出路。
“那哥哥……”
她轻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还想继续做这个‘纯臣’吗?”
江绮风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
“我不知道。”
江绮露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