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内侍宣旨,他缓缓跪下,叩首谢恩。
起身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七月初七,乞巧夜。
暮色初合时,凤仪宫已灯火通明。
因是皇后特意为未婚男女设的私宴,邀的皆是三品以上官员家的适龄子女,故而人不算多,约莫二十余位,分席而坐,倒显得殿宇格外轩敞。
江绮露与江绮风同车而来。
下马车时,她抬眼望了望宫门悬挂的彩灯,琉璃罩内烛火跃动。
夏日夜风仍带凉意,拂在脸上,解了白日里的暑气。
江绮风走在身侧,低声嘱咐:
“棠溪,今夜人多眼杂,万事谨慎。”
他声音平稳,可江绮露仍听出了一丝紧绷。
她侧目看去,兄长一身藏青锦袍,玉冠束发。
他似乎依旧是那个温润儒雅的左相,只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在宫灯映照下愈发明显。
“哥哥放心。”
江绮露随着兄长踏入正殿,百合香混着瓜果甜香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奢华,处处彰显皇家气派。
宾客已到了大半,皆是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低声谈笑间目光流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上。
方岚坐在翊王苏景宥身侧,微微垂着眼,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鹅黄宫装衬得她肤色愈白,发髻上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颤,珠光流转。
可江绮露却觉得,那身华服像一层厚重的壳,将那个纵马长街、笑靥如火的方岚牢牢包裹,只剩下一具精致却空洞的偶人。
而苏景宥,这位今夜名义上与她最亲近的男子,只是微微侧身坐着,神色有些拘谨。
江绮风的脚步,在踏入殿门的刹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上。
只一瞬,便又平静移开,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雅笑意,向迎上来的内侍颔首致意。
可江绮露分明看见,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兄妹二人被引至席位,位置恰好与方岚遥遥相对。
江绮风落座时,目光不经意般再次扫过对面,与方岚恰好抬起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方岚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酒液轻晃。
她飞快地垂下眼,长睫掩去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