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风闭上眼睛。
那一刻,彻底击碎了他对人间温情的最后一丝幻想。
可奇怪的是,当真相赤裸裸摆在面前,他对那个顶替了唐霜身份、欺骗了他整整二十年的女子,竟生不出预料中的恨意。
身份是假的,连那些温情或许也掺杂着愧疚与算计。
可那些书信呢?
那些年他在上京城每月都会收到的家书,字迹从稚嫩到娟秀,絮絮说着家中琐事,嘱咐他添衣加餐。
那些字字句句的关怀,难道也能作假吗?
还有唐霜。
她本可以任由这个真正的江家女儿自生自灭,却选择了暗中照顾,甚至容忍对方的陷害。
许是因为空云大师那句叹息:
“江施主,这些年为你分忧解难的,皆是如今这位‘江绮露’。她虽顶替了身份,却未曾负过这份兄妹之情。”
也许是因为这几日他暗中查证,发现这些年江家在朝堂数次危机中化险为夷,背后竟多有她暗中筹谋的影子。
又或许,是因为她离府前那双盛满愧疚与决绝的眼睛,像极了许多年前母亲病逝前望着他的模样。
“左相大人。”
一声温润的呼唤打断了江绮风的思绪。
他抬眼,见苏景安正含笑举杯走来。
这位刚刚复起督办漕运的竑王殿下今夜一身靛蓝蟒袍,气度从容,全然不见数月前被禁足时的阴郁。
“殿下。”
江绮风起身行礼。
苏景安虚扶一把,声音压低几分:
“听闻前几日江大人告假休养,可是身体不适?如今可大好了?”
这话问得关切,江绮风却听出其中深意。
自方岚大婚后他便告假,朝中已有流言猜测他与翊王不睦。苏景安此问,既是试探,也是拉拢。
“劳殿下挂心,只是旧疾复发,休养几日已无碍。”
江绮风滴水不漏地答。
苏景安笑了笑,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对面翊王席,随即压低声音:
“令妹清平郡君今夜似乎未至?可是身子还未痊愈?”
江绮风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
“舍妹前几日染了风寒,臣已替她向宫中告假。”
“原是如此。”
苏景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清平郡君体弱,是该好生将养。说起来,本王前些日子得她相助,还未正式道谢。待她病愈,还望左相代为转达本王的问候。”
江绮风不动声色地应下,心中却警铃大作。
小主,
原来江绮露离开之前说的安排,就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