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退下后,苏景环独自立在窗前,看了许久的池面。
窗外忽有飞鸟掠过,惊起池中残荷簌簌作响。
她抬眸,望向皇宫方向。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日,她牵着年幼的苏景宣在御花园摘海棠。
那时母妃还是宠冠六宫的淑妃,也会抱着他们姐弟两人,喂他们吃新贡的蜜橘。
可如今,母妃在冷宫,弟弟在黄土,父皇看她的眼神里,只剩审视与猜忌。
皇家亲情,薄如蝉翼。
她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清明冷寂。
父皇……还会信她吗?
翊王府,方岚坐在西窗下,手中握着一卷《诗经》,却久久未翻一页。
素兰轻手轻脚进来,添了炭火,又为她披上外裳:
“王妃,仔细着凉。”
方岚恍若未闻,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的正盛的菊花上。
“王妃……”
素兰犹豫着开口:
“方才前院传来消息,说……江相离京了。”
方岚指尖一颤,书卷滑落在地。
“什么时候的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今日一早出的城。陛下准了江相外放巡视江南,官职不变,归期……不定。”
归期不定。
四个字,像四根针,轻轻扎在心口最柔软处。
素兰捡起书卷,小心放在案上,觑着她的脸色,轻声劝道:
“王妃莫要伤怀,江相他……许是出去散散心,过些日子便回来了。”
散心?
方岚轻轻扯了扯唇角。
那个温润儒雅、心系天下苍生的江绮风,会在这朝局动荡之际,抛下一切离京?
她不信。
可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她已无权过问,也不该过问。
她是翊王妃,是苏景宥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方家与皇室联姻的纽带。
从她穿上嫁衣、踏上花轿的那一刻起,她与江绮风之间,便隔了这世间最无法逾越的鸿沟。
素兰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道:
“王妃可是累了?要不歇一会儿?”
“嗯。”
方岚应了一声,却未起身,只望着窗外渐深的秋色,忽然问:
“王爷呢?”
“王爷一早便入宫了,说是与竑王殿下商议朝事,午膳怕是不回府用了。”
方岚点点头,不再说话。
素兰悄悄退下,留下她一人独坐。
秋风吹入轩中,带来庭院里桂花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