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己早已麻木的某一部分。
他开始贪恋断崖边的风,贪恋那管苍青短笛生涩的音调,贪恋她听他讲述人间烟火时,眼中渐渐亮起的光。
甚至,贪恋自己在她面前,暂时卸下部分伪装后,那片刻虚假的寻常。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洛戢的威胁,像一盆混着冰碴的血水,将他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
提醒着他,他脖颈上始终套着怎样的枷锁。
他缓缓松开紧握玉珏碎片的手,将那点冰凉重新藏回斗篷深处。
转身,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一小包桂花糖上,糖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夜明珠的光,将他素白的身影拉得细长,孤零零地映在光滑如镜的冰壁上。
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墨玉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又迅速冻结成更坚硬的寒冰。
冰裂峡谷的风吟之约,最终并未以洛戢期待的方式收场。
那夜地脉啸音穿行于万千冰隙,的确引动了洛清霁体内沉寂的力量隐隐躁动。
冰蓝的幽光在她眸底与指尖倏忽明灭,周遭寒气骤然凛冽如刀。
玉徵站在她身侧,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不稳与危险,正如洛戢所愿。
只需稍加引导,意外便顺理成章。
他看着她闭目聆听风吟时微微颤动的长睫,脸颊在幽蓝地光映照下近乎惨白。
那一刻,洛戢冰冷的声音和寒渊族人在冻土下挣扎的画面,与眼前少女全然沉浸于天地之音中的侧影,在他脑中疯狂撕扯。
最终,在洛清霁体内灵力即将被地脉彻底引动的一瞬,玉徵状似无意地向前半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同时,苍青短笛凑近唇边,一缕清越却稳定的笛音悄然插入呜咽的风鸣之中。
那笛音不成曲调,只是几个简单重复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长音,却奇异地与她周身躁动的灵力频率隐隐相合。
洛清霁猛地睁开眼,眸中冰蓝幽光闪烁不定,看向他。
“此地气机太乱……”
玉徵放下短笛,声音平静,唯有他自己知道,握着笛管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
“不宜久留。”
他率先转身,走向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