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既说到这份上,赵太医为君分忧之心昭然若揭,若再执意严惩,未免显得过于苛责,反倒失了容人之度。

陆南驰凝视他半晌,开口道:“药粉留下,人出去,领二十廷杖。”

可惜陆南驰向来不在乎这些虚名。

赵青黛笑了笑,仿佛对这结果早有预料,他从容一撩袖袍,行云流水地领旨谢恩。

临走前,他将药罐、刮片等物一一置于桌案,当着兰听晚的面闻了闻方才捻过他发丝的指腹:“蔷薇花柔媚热烈,性味甘,有清暑、止血之效用,奈何其根性味苦,酸涩、凉硬,世人大多因其毕露的锋芒、尖刺退却,唯有少部分耐得住性子的人,有机会慢慢靠近,轻轻拔下他周身的利爪,最后甘愿沉沦,做了他的俘虏。娘娘您说,这些人,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陆南驰抬手便将茶杯猛地掷向他:“滚出去,再加十廷杖,缘由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青黛依言滚了,整个空间中再次只剩他们二人。

兰听晚摸了摸陆南驰的眼睛:“继续睡,我来帮你上药。”

陆南驰拉下他,将薄被掀起,缓缓搭在兰听晚身上。

兰听晚侧过身,单手支着头,另只手拿起刮片,继续将药粉铺开:“就这么生气?”

“当着我的面欺负你,这还不足以让我生气吗?”

“这哪算什么欺负。”兰听晚失笑道,“就抓了缕头发,说了几句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的话,这也叫欺负吗?”

看来了陆南驰没有见识过什么才是真正的欺负。

陆南驰没有附和他,他的表情竟十分认真,全然不似在开玩笑。

兰听晚愣了片刻,接着道:“再者说,他也没说错什么。不过几句关乎药理的话,他若有心辩解,你非要强揪着错处较真,岂不失了分寸?别跟我提什么‘我是皇帝便无所不能、唯我独尊,谁敢反抗就砍谁脑袋’之类的话。你不过是拿了张七日皇帝体验卡,可这几日下来,想必也该懂了,身处其位,既有可为的天地,亦有步步受制的无奈。”

“要做个皇帝,尤其是要做个好皇帝,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啊。”

说到这里,兰听晚忽然道:“你这皇帝都这么难做,不知那陆丹臣,又是如何运筹帷幄的呢?”